池孟洲走后,时梦周才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绒球窝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小爪子搭在她手臂上。
回到客栈的时候,柜台上一盏油灯还亮着,掌柜趴在案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小姑娘回来啦”又趴了回去。时梦周轻手轻脚上了楼,关上房门把绒球放在枕边,自己却没有立刻躺下。
她坐在床沿上,把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线索像一把散落的珠子,隐约能串成一条线,但就是差了什么。
绒球趴在枕头上,圆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她,像是在问她:还不睡?
“你先睡”时梦周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我再想一会儿。”
绒球啾了一声,把脑袋埋进尾巴里,很快发出了细小的呼噜声。
时梦周靠在床头,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件事——如果那根竹签真的是凌安那家铺子的手艺,留签子的人就一定是凌安当地人,毕竟谁会无聊到跨城只为了做一张竹签。可一个凌安人,为什么能比他们更早进京、更早混进旧档库、更早拿到那本银钱册子?
时梦周叹了口气,躺下去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问题。但困意终于还是漫了上来,她阖上眼睛,在朦朦胧胧的思绪里沉进了睡梦中。
第二天她醒得比平时早。天色才刚泛灰白,她翻身坐起来的时候,绒球还睡得四仰八叉。时梦周没叫醒它,自己简单洗漱了一下,把绒球用布兜系在胸前就准备出门了。
下楼的时候掌柜刚刚开了店门,正在门口卸门板,看见她这么早下来有些意外。时梦周笑了一下,说了句“出去逛逛”,掌柜点头应了一声,也没多问。
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时梦周买了一屉小笼包,用油纸托着边走边吃。走到城街口的时候刚好碰上兵卒查路引,她排队顺着人流往前走,掏出池孟洲提前给自己备好的路引递过去,兵卒扫了一眼就递还给她,没多盘问。
过了城街口,再走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城东。
时梦周站在白鹤茶楼对面的杂货铺门口,手里捏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绒球蹲在她肩头,两只爪子抱着最上面那颗山楂,糖衣碎屑沾了一脸。她咬了一颗山楂,目光却没有离开对面那栋三层高的茶楼。
白鹤茶楼坐落在城东最热闹的十字街处,灰瓦白墙,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笔锋遒劲,写着“白鹤茶楼”四个字。二层的窗户都支着竹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一楼大堂里传来说笑声,生意看着不错。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时梦周把糖葫芦竹签上的最后一颗山楂咬下来,随手把竹签丢进路边的竹篓里。在附近转了三圈。第一圈是沿街从东走到西,记下了茶楼四周的巷口和通道;第二圈绕到了茶楼后街,看到了后厨的烟囱冒着白烟,后院的门虚掩着,门口堆着几筐菜叶和木柴;第三圈时临近中午她进了茶楼对面的面馆,要了一碗素面,坐在雅间里和绒球一起吃饭。
茶楼里的人进进出出,但二楼却少有客人下来,也没有人上去,窗子始终半掩着,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时梦周把面钱放在桌上,抱起绒球走出了面馆。她在茶楼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肩头的绒球忽然轻轻啾了一声,鼻尖朝着茶楼二楼的窗户方向微微翕动。
她顺着绒球的目光看过去——二楼的竹帘后面,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像是一本书册的边角。
时梦周收回目光,转身沿着街往东走。她没有进茶楼。
走过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她才放慢脚步,低头对绒球说:”你看到二楼那本书了?”
绒球啾了一声,尾巴尖晃了晃。
“有人坐在窗边翻书”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绒球的脑袋,“你闻到的气息,跟昨晚竹签上的味道比。。。。。。?”
绒球的耳朵竖了起来,两只前爪搭在她肩上,用力点了点头。
“同一个人啊~”时梦周低声说完这五个字,没有再往下说。
她继续往巷子深处走,穿过两个菜市,绕了一大圈,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才折返回客栈的方向。绒球窝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她臂弯里,像是完成了一桩大任务似的放松下来。
回到客栈,她把门关上,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她现在可以确定,白鹤茶楼二楼坐着的那个人,和留竹签的人是同一个。那个人恰好在窗边发出动静的时机刚好是在她站在茶楼门口时。也就是说,那个人在注意她。
但奇怪的是,对方既然知道她来了,但为什么没有露面。
“他在等什么?”她自言自语。
绒球趴在桌上,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爪子碰了碰手指,扭头朝白鹤茶楼的方向啾了一声。那意思像是在说——他在等你去找他。
“你确定吗?”
“啾啾!”
“那走吧,去看看。”
但这次前去,时梦周并没有走正门。
时梦周绕到茶楼后街,那条只有两人宽的窄巷里堆着几个空的菜筐。她侧身缝隙,推开了虚掩的后院木门。院子里空无一人,灶房的方向传来剁菜的声响和伙计的说话声。她贴着墙根快速穿过院子,通过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铺着深色木地板,踩上去声音很轻。左右各有三间雅室,时梦周顺着走廊走到最尽头那间,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缝。
透过那道缝,她看见一个穿青灰长衫的人背对着门坐着,面前摊着一本书册,手边搁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窗台上的竹帘半卷着,从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街对面她刚才站过的杂货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