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走就走!”贺心棠压下心中那股怪异的悸动,拍了拍裙摆,又恢复了娇纵的模样,”今日端午,城里可热闹了,你可得帮我提东西!”
端午的襄阳城,热闹得像是一锅煮开的水。
街道两旁铺面林立,青石板路两侧摆满了小贩的摊子。
空气里弥漫着蒸粽子的竹叶清香、炸麻花的高汤油香,还有雄黄酒与艾草混合的特殊气味。叫卖声、推车声、孩童嬉笑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
贺心棠走在前头,像个初次进城的放山猴,一会儿跑到左边的糖炒栗子摊前吸吸鼻子,一会儿又凑到右边的面具摊前戴个大头鬼面具吓唬沈昭。
沈昭一身利落短打,高大英挺的身姿护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街上人潮涌动,拥挤不堪。每当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或是毛手毛脚的行人挤过来时,沈昭便会极自然地向前跨出半步,用自己宽阔结实的身躯将贺心棠护在身侧与墙角之间的安全区域里。
他的眼神冷冽地扫过四周,带着一股行伍出身的煞气,吓得那些试图推搡的人纷纷避让。可当他低头看向怀前的小姑娘时,眼神却又在一瞬间变得柔软如水。
“阿昭!你看那边!”贺心棠指着前面的捏糖人摊子,兴奋地拽住了沈昭的袖子。
摊子前挤满了孩童。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汉手艺极巧,一块黄澄澄的麦芽糖在他手里拉拉扯扯,不过片刻工夫,便吹出了一只栩纷如生的孙悟空。
贺心棠眼睛亮晶晶的,扯着沈昭的袖子摇晃:“阿昭!我要那个孙猴子!”
沈昭站在她身后,垂头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小脸,面上维持着冷静,淡淡吐出两个字:“不买。”
贺心棠鼓起腮帮子,又指了指旁边:“那我买那个大公鸡!”
“不买。”
“那条龙呢?那条金龙吹得好大!”
“也不买。”
贺心棠气得转过身,小脚在青石板上跺了跺,双手环胸道:“沈昭!你怎么这么小气?以前在府里时,我想吃什么你都帮我去偷……不是,帮我去拿的!”
沈昭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自己的荷包,倒出里面可怜兮兮的几个铜板,递到她面前:“我手头只剩三十文了。”
贺心棠眼睛一亮,伸出嫩白的小手便要去拿:“三十文很多呀!能买好几个糖人呢!”
沈昭手腕一转,避开了她的手,将铜板收回怀里,一本正经道:“要留着买笔墨。师父交代了,下个月考校我的兵法摘要,字写得太差要罚抄军规。”
“笔墨哪有糖人重要?”贺心棠小嘴噘得老高,不服气地念叨,“夫子教过,今朝有酒今朝醉,你这人真没意思……”
沈昭看着她娇嗔的模样,眼底滑过一丝纵容的笑意。他刚想开口安抚她,旁边的巷口忽然传来一阵稚嫩而绝望的哭声。
两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摔倒在泥地里,手里提着个破竹篮子,里面的几株干草药撒落一地。小男孩坐在地上,眼泪如雨下,啪嗒啪嗒地砸在沾满泥土的小脸上。
贺心棠心软,立刻小跑过去蹲下身:“小弟弟,你哭什么呀?是不是跌疼了?”
小男孩抽抽噎噎地抬起头,带着哭腔道:“姐姐……给娘买药的钱……丢了……回去爹会打死我的……”
贺心棠顿时心疼不已。她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糟糕,今天出门急,她那绣着金线的荷包忘在桌上了,浑身上下竟连一文钱都掏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