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宁静祥和的贺府后院瞬间化作修罗炼狱。官兵们如狼似虎地涌入,打翻花盆、劈碎屏风,原本挂在廊下的红灯笼被践踏在泥地里,尖叫声与瓷器碎裂声响成一片。
正堂内,贺夫人本就因常年旧疾而身子虚弱,闻言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药盏“当啷”一声摔得粉碎!
贺心棠手里正捧着一只刚绣好半截的平安香囊,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奉旨拿人!带走!”
两名凶神恶煞的差役拔出钢刀,伸手便要抓向贺夫人。
“放肆!你们这群强盗!老爷是大功臣,你们凭什么抓人!”孙嬷嬷尖叫着扑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护在贺夫人与贺心棠身前,却被一名差役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心窝上,重重撞在柱子上吐出一口鲜血!
“嬷嬷——!”
贺心棠眼泪夺眶而出,发疯般地扑过去想要扶起孙嬷嬷,身后却伸来两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扭住了她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这群奸贼!我阿爹没有叛国!放开我阿娘!”
贺心棠剧烈挣扎着,小脸满是泪水与灰尘,娇嫩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道道血痕。可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深闺少女,在孔武有力的官兵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病弱的母亲被粗暴地推上了冰冷肮脏的木笼囚车。
襄阳城的大街上,大雨倾盆。昔日受过贺将军恩惠的百姓们聚在泥泞两侧,有人掩面痛哭,有人摇头叹息,亦有无知的市井宵小指指点点,投来冰冷刺骨的嘲弄目光。
囚车一路向北,颠簸在无休止的风雨泥泞中。
押送的差役见贺家彻底倒台,给的饭食馊臭不堪,连口干净的热水都不肯给。
贺夫人本就体弱多病,经此抄家灭门之祸与一路的颠簸折磨,病情急剧恶化,高烧不退,咳血不止。
在抵达洛阳大牢的前一夜,破败阴冷的驿站柴房内,四处漏风,雨水顺着残破的屋顶不断滴落。
贺夫人蜷缩在发霉的稻草堆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
贺心棠将母亲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拚命暖着母亲冰凉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母亲干裂的唇上:“阿娘……妳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京城了……阿爹会洗清冤屈的……阿娘妳别睡……”
贺夫人吃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枯瘦如柴的手颤抖着抚上女儿满是泪痕的脸庞。
那一双原本温柔的眼中,盛满了对女儿无尽的眷恋、愧疚与不舍。
“棠儿……”贺夫人粗喘着气,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字字泣血,“要……要活下去……信妳阿爹……”
“好好活着……”话音未落,贺夫人的手无力地从女儿脸颊滑落,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那一双慈爱的双眼,永远地闭上了。
“阿娘——!!!”
寂静凄风的夜里,破败的驿站中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绝望嚎哭!
贺心棠死死抱住母亲渐渐冰凉的尸身,哭到双眼流血、嗓音沙哑。
那一夜,她失去了将军府大小姐的尊荣,失去了至亲的母亲,失去了她十六年来所拥有的一切温暖与依靠。
当清晨的微光破开云层,贺心棠被差役像拖牲口一样拖出柴房。扔进洛阳阴暗潮湿的死牢时,少女的双眸空洞死寂,心死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