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麻烦的是——
他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
这种人才最危险,因为你很难分辨,他究竟是在向你坦白,还是在用真话掩护更重要的谎言。
另一边。
杨睿走入阴影,脸上的神色同样冷了下来。
郑子运说自己不知道今日是谁向皇帝告密。
这句话……
他不信,至少不全信。
一个能在皇帝身边站稳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但郑子运也没有完全说谎。
这更让杨睿警惕。
他抬头看向深宫尽头。皇帝的宫殿灯火通明,像一只永远不会闭眼的猛兽。
他忽然明白,在这里,真正的信任从来不是一句“我相信你”。
而是——
“我知道你可能会背叛我,但在你背叛之前,我愿意再与你合作一次。”
而他与郑子运之间就是如此。
两个人都想取得对方的信任。
两个人也都知道,在阵营真正分出胜负之前——
谁都不可能真正相信谁。
—----
某日,天佑帝下朝后,去倒霉的禾馨宫转换心情。
那是一个飘着细雨的午后。
性情残忍的天佑帝,酒醉后常将宣妃当作取乐虐待的玩物。
这日,宣妃因病体不适,拒绝了天佑帝要求其在雨里跳舞助兴的要求。天佑帝大怒,当场杖毙帮宣妃求饶的大宫女,再命太监打了宣妃二十个巴掌,并罚她仅穿薄衫,跪在禾馨宫外的大雨里整整一个时辰。
彼时,杨睿正佩刀站在禾馨宫门外巡视。
滂沱的雨水砸落,宣妃单薄的身躯在大雨里瑟瑟发抖,双唇发紫,压抑而绝望的哽咽声在寂静的宫巷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名随行的侍卫有些看不下去,低声向杨睿请示:“杨副统领……宣妃娘娘快冻死了,要不要……要不去找太后或皇后通报一声?”
杨睿站在廊下,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他强行将眼底的一丝恻隐压进心底最深处,慢慢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面无表情地冷冷道:
“奉旨巡宫,不得擅入后宫。本官职责是护卫圣驾,各宫内事,不得多嘴。”
他转过身,大步离去,不再看大雨里那个可怜的女子一眼。他不断在心中麻木地告诫自己:忍耐,只要等萧家扶持二皇子即位,这一切混乱都会结束,他便能坐稳那万人之上的权位。
巧合的是,办事路过的贺心棠与太监楚翔,也在远处的角楼旁目睹了这残酷的一幕。
贺心棠看着远处杨睿转身离去的冷酷背影,又看了看雨幕里奄奄一息的宣妃,双手在袖中死死握拳,眼中满是刺痛与失望。
楚翔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在她耳边解释道:“那是宣妃娘娘,本是前干国皇帝的妹妹宁安公主。干国灭亡后被当作俘虏送来京城,先帝将她封为陈贵人。天佑帝上位后,贪图她的绝色美貌,硬是将她抢了过来封为宣妃。”
楚翔摇头叹气:“可惜天佑帝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这后宫里,身后若没有强大的母家靠山,日子过得简直比咱们这些奴才还惨。”
贺心棠低垂着头,轻声道:”母家……她的国家已经没了,哪里还有靠山。”
这座皇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将所有人的尊严与人性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