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道:“你来柔然这么久了,可曾听说过名为‘苍狼月鞮的东西?”
扎赫神色一凛:“柔然的国宝苍狼月鞮玉佩!夕月,你为何问起这个?”
“我听婢女们私下议论提起,想知道究竟是何物件——兀利可汗承王位时,是不是得向众人展示这国宝?你可曾见过?”我未敢跟扎赫说真话。不是不信他,而是不愿将他牵扯进来。
“不曾。”扎赫来了兴致,我们并坐在草坡上,“但据说可汗承位时,会向朝中重臣展示此物,以示名正言顺。”
“这么说,闾霆和阿古喇都应该见过?”
“应当如此。”
“这国宝是不是一直可汗手中?不会丢吧?”
“自然在可汗手中,绝不会丢。在王庭之中,无人知晓可汗将国宝置于何处,这是秘密。”
我微微颔首。
“我想起来了,好像真丢过一次。”扎赫眨了眨眼,“据说可汗的祖父那一辈——反正很久以前了——‘苍狼月鞮被一位部落俟力发偷去。为了夺回此物,柔然各部俟力发、吐豆发之间发生了混战。最终是如今可汗的祖父夺得了玉佩,登上了汗位。所以柔然可汗看重谁、想让哪位汗子承位,便将此物传给谁。”
“就是说,谁手中有这玉佩,谁就能成为柔然可汗?”
话音刚落,扎赫一把捂住我的嘴。他左右张望一番,确认无人,才松开手:“夕月,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讪讪一笑:“话虽如此,但也得有人支持、众臣认可才行——须得认为你英勇无比,胜过当今可汗,才会推举你为汗。”
扎赫说到此处,又正色补充:“但有一点至关重要——手中必须有苍狼月鞮才算名正言顺,否则王位难保。”
我接道:“要想夺可汗之位,就得先得到这块玉佩。”
扎赫顺着我的话点了点头,转瞬之间却猛地睁大双眼,惊惧地看着我:“夕月,你怎么突然问起这国宝?难道——你想夺可汗之位?”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
……
这晚,我躺在床上细细理着思绪,理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阿古喇有夺位之心,他找这玉佩,应该去兀利可汗处才对,不该让我在闾霆这里找。
依扎赫所言,玉佩不在可汗手中,他便坐不稳汗位。而且可汗承位时需向众臣出示"苍狼月鞮"。那么,若阿古喇不想夺位,他为何要暗中寻找这玉佩?
只能证明一点——这玉佩,真的不在可汗王庭。不是被可汗弄丢了,就是被人偷了。弄丢的可能性极小,八成是被人盗走了。
兀利可汗若亲自搜寻,无异于向整个柔然承认:自己手中无玉佩,不该登汗位。他让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阿古喇暗中查探玉佩下落,最为合适。天亘山刺杀事件中,他定然知道是查拉暗中想杀闾霆,却并未惩罚阿古喇——一来他有把柄在阿古喇手中,二来他信任自己的亲弟弟。
只是,这阿古喇……
我眼前浮现出那张阴薄的脸。这种奸诈之人,怎么可能对摆在眼前喷香诱人的肥肉舍而不食?
我越想越深。阿古喇八成找这玉佩已找了许久,用尽各种办法无果,才让我这个被俘的中原女奴出手。稍加威胁,便可将我的性命攥在手中任其摆布。还有一点——我不认得那玉佩,就算找到了,也只当是块黑石头做的寻常饰物,绝不会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