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寒假倒计时（第1页）

第42章「寒假倒计时」

梧桐叶落光了，窗台上那个梧桐杯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杯底那行字在光里反着微弱的亮。我坐在窗台上翻日历，从今天开始往寒假数，还剩三十七天。三十七天里要交三篇论文、一个设计方案的终稿、一门课的期末项目。但数到第三十七天的时候，我停了一下，翻到那天，在格子里画了一个很小的圈。然后又把手机翻出来查航班，来来回回地看同一页——那班飞北京的航班，上午出发，下午落地，抵达时间和他在机场等我的时间刚好对得上。我又想改签，又想提前一天。最终什么都没改，但也没关掉页面，像在等一个更好的理由说服自己。

不过第二天他先发消息过来了：「我定了。提前两天到北京。」

「两天？」

「嗯。比你先到两天。够把东西放好。然后去机场接你。」

「你爸你妈那边呢？」

「跟他们说了。他们知道。」

我把航班号截了图发给他：「那你记一下。别记错了。」

他回：「错不了。我在你手机上共享了行程，你落地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了。」

那几天他在收拾行李。他发来一张行李箱摊开的照片，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充电器、手套。照片右下角露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我已经很久没见了，但看到的那一瞬间还是认出来了。

「那个信封——」我问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你写错名字的那张纸条，夹在里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但翻出来的时候已经皱了。我顺便带回来。」

我说：「你带回来干什么？」

他说：「给你看。看看你当年写了什么。」

「我不用看，我记得。」

「那你记得你写了什么？」

「我写的是——你够不着的那些东西，总有人会替你拿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我当年够不着那双手套。」

「后来够着了。」

「嗯。够着了。」

箱子合上了，拉链拉到一半停下来：「寒假之前你还要忙多久？」我说：「三篇论文，一个终稿，一个期末项目。」他说：「那你这段时间别熬夜。」我说：「那你呢？」他说：「我先把行李箱收拾好，然后等你。」

林晓阳发消息来的时候，我正在查航班。她问：「寒假还回来吗？」我说：「回。」她说：「他呢？」我说：「他也回北京。」她说：「真是太好了，好久不见，终于又可以聚一起了。对了，还要去拜访亲戚吗？」

「不确定。他在北京有家人，我也要陪我妈，看长辈安排吧。」

「那你们能见几天？」

「十天半个月还是可以的吧。」

「那比暑假强。暑假你跑东北，他还在值班，你们都见不完整。」

她没有说错。暑假是抢来的时间，寒假是分好的时间。她又发来一条语音，语气比文字更轻松一些：「行了，能见到就行了。反正你俩也不差这几天。寒假你在北京，除了见他还能陪我逛逛街。我在北京等你。」我说：「好。」

母亲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翻日历上画的那个圈。「你们寒假见面的时间定了没有？」她说。我顿了一下：「他提前两天到北京。」她安静了几秒：「那行。他住家里还是住外面？」我说：「他回家住。他爸妈在北京。」她说：「那你约好时间就行，别让他等太久。」过了几秒她又说了一句：「顺便问问他有没有什么爱吃的，妈记一下。」我握着手机，窗外巴黎的暮色正在变暗，梧桐树的枯枝在风里晃着：「妈，你怎么知道他在北京？」她说：「你刚才说了两遍『他提前两天到北京』。你自己没发现。」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你说第一遍的时候像在确认，说第二遍的时候像在告诉我——你连自己说漏了都不知道。」我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往下掉。我把笔记本扉页上的那张地图又翻了出来，从巴黎到沈阳那条线还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旁边那行字还在，但我又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一行新的：「这次是他在北京等我。」那天视频的时候，他那边已经把宿舍收拾得差不多了，窗台空了，白桦树苗被移到了窗台正中央。花盆底下垫了一个新的托盘，白色的，干净的，像为它准备好了新位置。

他说：「下次视频的时候，我就不在沈阳了。」我说：「那你在哪儿？」他说：「北京。你家门口。」手机屏幕里他的脸被台灯的光照得半明半暗，身后那面白墙上的地图已经揭下来了。我低头看了一眼日历，两个圈之间隔了两天。两天够我做最后一点功课、交完最后一份方案、在离开巴黎前把宿舍收拾干净。也够他从沈阳回到家、放下行李箱、换一件干净的衣服，然后去机场等一个他知道会来的人。他发来一张照片——花盆下压了一张纸条，字迹很重，像是用力按着纸面写的：「我在北京等你。」

【第4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