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换盆（第1页）

他走了之后，客厅安静了很多。茶几上那杯水他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搁在那里，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收。母亲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杯水，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倒，只是顺手把它端起来，放进了水池里。我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她把杯底那圈水痕擦掉，把杯子翻过来扣在沥水架上，像在处理一件已经结束的事。

「妈，那杯水我还想留着。」我说。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留着干什么？」

「等他下次来的时候喝。」

她愣了一下，笑着说：「傻丫头，那水会变质。你想留，就等他到了再倒。」她转身走回厨房之前，又补了一句：「你爸说他朋友以前也在部队待过。他说能调回来的，多半是等得久的。」她说完这句就进了厨房，像在陈述一条她已经核对过的信息。

傍晚林晓阳发来消息：「他走了？」我说：「嗯。」她说：「要不要出来吃饭？」我说：「明天中午，老地方。」她说：「行。那你晚上别一个人待着，要不我过来找你？」我说：「不用。」她说：「那你别一直想他走的事。」我说：「没想。」她说：「那半杯水为什么还放着？」我没有回她。她也没再问。

晚上母亲坐在餐桌对面，夹菜的动作没有停：「他明天就回沈阳了？」我说：「今天走的。」，母亲没有抬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完了才开口：「他说想回北京，那你也得在北京。」她说完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像在陈述一条已经过完一遍的底稿：「他自己申请回来，跟你等他回来，是两件事。还有，你毕业后继续读研还是回家？」我沉思了一会儿说：「我还没想好。」

深夜，手机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一张照片——窗台上那颗白桦树苗已经被移到了一个新的花盆里，比之前大了一圈。土是新的，花盆边缘还沾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泥印。他说：「到沈阳了。刚换了盆，之前那个太小，根长满了。」他还发了一张旧花盆的照片——里面只剩一层薄薄的土，那些细密的白色根须密密麻麻地盘在内壁上，像一张被撑满的网。他说：「再不换就长不开了。」

我放大照片看了看：「那要换几次才能换到北京？」他说：「换到能带它回去为止。」我握着手机走到窗台前，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端起来，慢慢倒进了梧桐杯里。水声很轻，沿着杯壁滑下去，把空着的杯底重新盖住。杯底那行字被水光一映，变得模糊了一些。我拍了张照片发给他：「杯子装满了。等你回来的时候，应该还没喝完。」他说：「那说好了。等我回去以后续杯。」我说：「好。」

我坐在窗台前，梧桐杯装了半杯水，窗外的路灯照过来，把杯沿的影子投在桌面上，拉得很长。我低头看着那杯水，想起他今天上午站在门口的样子。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领口，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没有回头。像一个已经确认了方向的人，背对着她走了一段很长的路。水还留着，明天也不会倒掉。

【第4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