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第一周,气温猛地蹿上来。
操场边的杨树一夜之间全绿了,叶子嫩得透光,风一吹哗啦啦响得像在鼓掌。我换掉了穿了半年的棉袄,翻出一件春季校服外套,浅蓝色的,袖口干净,拉链好用,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像少穿了三斤布料。
那天上午第四节是体育课,跑完八百米之后自由活动。我坐在看台第三排喝水,林晓阳在旁边吃冰棍。操场东边的器械区那边,尉迟清和程野在单杠旁边聊天。隔得远听不清说什么,只看得见他站在单杠底下,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里面是件短袖,露出来的小臂比冬天的时候黑了一个色号。
林晓阳叼着冰棍戳了戳我:「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你明明在看器械区。」
「我在看杨树。」
「杨树在东边?」
「……风吹过来凉快。」
林晓阳哼了一声,把冰棍棍子咬得咯吱响。我的目光又不由自主飘过去了,这一飘,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尉迟清那件搭在肩膀上的校服外套,拉链在背后。他把校服穿反了。他没发现。他正站在单杠旁边跟程野说话,侧着身,背对着我,外套的拉链头从后领口垂下来一小截,像一条被人遗忘的尾巴。
林晓阳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噗地一声把冰棍喷出来了:「他穿反了?」
「别笑——」
「你看他,他不知道自己穿反了?」
「可能没注意。」
「没注意?拉链在背后他怎么拉上去的?」
「……可能套上去的。」
「那他也感觉不出来?」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换了条腿站着,外套的肩线从肩膀滑到手肘的位置,明显是穿反之后布料不服帖。可他浑然不觉,继续跟程野说话。
「他等会儿要集合了,你提醒他一下?」
「我不去。」
「他穿反了被教官看见会被说的。」
「那你去。」
「我不去,我又不认识他。」
「你刚才还叫人家尉迟清——」
「不认识。」
「那你别笑。」
林晓阳把脸扭过去了,肩膀还在抖。我坐着纠结了三秒,然后站起来把水杯放下,往器械区那边走。走过去的时候程野先看见了我,他拍了尉迟清一下,尉迟清转过身来。我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后颈——拉链头在背后晃着。
「你衣服穿反了。」
他低头看了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没有拉链,拉链在背上。他停了一秒,面不改色:「没有。」
「你拉链在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