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那本旧画册被我塞进书包里的时候,扉页已经被翻得有点软了。他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像随手买了一包牛奶一样自然。可那天晚上我在宿舍灯下翻到第五页的时候才发现,他在某一页的边缘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很小,几乎要贴着书脊线:「这家咖啡馆的牛角包不错。」旁边是一幅拉丁区街角的手绘插图,画的是索邦附近一条巷子里的老店,红白条纹的遮阳棚伸出来半截,门口摆着两把藤编椅子。
第二天早上我拉着他去了那条巷子。
他站在巷子口看了两秒:「你找到那页了?」
「你写了字,我就看见了。」
「我就写了一句。」
「一句够了。」我推开了那家店的门。他点了一杯咖啡,我要了一杯热巧克力,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拉丁区窄窄的街道,阳光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切成一段一段的光带。他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的时候杯沿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水痕。
「澈澈。」
「嗯?」
「你找这页花了多久?」
「没花多久。你写的那页折了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我伸手拿过他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温的,苦的,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拦我。
「那封信——」
「你看见了?」
「看见了。你往我行李箱侧袋里塞的时候,我醒着。」
「你不是睡着了吗?」
「你翻东西的时候我醒了。但我没睁眼。」
「那你打开了吗?」
「没有。」
「那我现在告诉你信里写了什么。」
「不行。」
「为什么?」
「你说了,我上飞机就没东西看了。」
我看着他:「那你上飞机再看。看哭了别找我。」
他弯了一下嘴角:「已经包了纸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