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军校的第二周,周六早上八点。
我裹着毯子坐在宿舍窗台上,手机架在膝盖上,等着那个视频请求弹出来。巴黎的三月早晨还带着冬天的尾巴,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只有几片去年没掉干净的枯叶还挂在枝头晃。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那边已经下午了。
东北的阳光从窗台斜着切进来,把他身后的白墙照得发暖。窗台上那棵白桦树苗比上周精神了不少,第三对叶子已经完全展开,嫩绿色的,在北方春日的阳光里微微泛着光。他把手机架在窗台另一侧,人蹲在花盆旁边,伸手碰了碰叶尖:「它长出了第三对叶子。」
「我看见了。比上周大了不少。」
「程野每天路过都要看一次。」
「他还是每天喊『这是我的树』?」
「嗯。但今天多了一句。」
「多了一句什么?」
他顿了一下,像在措辞:「他说,这棵树以后要挪去北京,他得提前认领个干爹身份。」
我笑了一声:「那你让他先排队。」
「排着呢。他说他排第一个。」
「那他得先叫一声干妈来听听,不然不给插队。」
程野的声音从镜头外远远地传过来:「上官澈!你这不公平——」
尉迟清伸手把门关上了。他走回来重新蹲在花盆旁边:「好了。现在他排第二个了。」
我隔着屏幕笑了一下。他把花盆转了个方向,盆底对着镜头。上次那个「澈」字还在,歪歪扭扭的,在胶带上已经贴了一周,边角微微翘起来一点。但这次旁边多了一行新字,字迹比之前更小、更密:「澈澈。我每天看它一次。等你暑假来的时候,它应该能长出第四对叶子。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白桦林。」
再旁边,紧贴着那行字,还有一行更浅的,像是后来补上去的:「第四对叶子长出来的时候,我就在学校门口等你。」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秒,把手机拿近了一些:「你什么时候加上去的?」
「昨天晚上。看完你发来的照片之后。」
「什么照片?」
「你前天拍的那张梧桐杯。杯底朝上,放在窗台上,背景是你宿舍的窗帘。」
我愣了一瞬。那张照片是我随手拍的——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我把梧桐杯搁在窗台上,拍了张杯底的照片发给他,我自己都没再看第二遍。他看了半小时。
「你连窗帘都看见了?」
「看见了。浅灰色的,边角有点磨旧了。」
「你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