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我妈说让你来吃饭（第1页）

第44章「我妈说让你来吃饭」

车停在我家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没有熄火，偏过头来看我。路上他开得不快，偶尔在红绿灯停下来的时候转头看我一眼，我在副驾上低头摸了摸手套边缘。绒线的触感贴着手背，像一层薄薄的暖。

「明天还能见吗？」他问。

「能。」

「那明天我来找你。」

「不用找。我妈说让你明天来吃饭。」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一下，停在那里，像在确认那句话的重量。「……你妈说让我来吃饭？」他说。我靠在椅背上看他：「她说顺便问你想吃什么——那天说漏了，她说我说了两遍你提前两天到。」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外套：「那我穿什么？」我说：「你穿什么都行。」他：「那万一穿错了呢？」我：「你穿反了也不会有人说你。」他：「你确定？」我：「我确定。但不保证我妈会笑。」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像在犹豫要不要换一件。然后他说：「那我去的时候带点东西。」

「带什么？」

「水果？点心？你妈喜欢什么？」

「你来了就行。」

他沉默了一下：「你妈会不会问我很多问题？」

「会。」

「其他亲戚也会去吗？」

「估计会吧。」

「那我明天来的时候——你坐我旁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像一个他已经决定了的事。我坐在副驾上，窗外的路灯把街道照成暖黄色，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我没有回答，侧过身去解安全带。按下去的时候卡扣弹开的声音在车里响了一下，很轻。我推开车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说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别迟到。」他说：「不会迟到。」

我下了车，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没有走。车还停在那里，发动机的声音透过夜晚的冷空气传过来，闷闷的。他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看了我一眼。我转身往楼门口走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车门开合的声音，很轻，但我听清了。然后他的脚步声从身后追上来，在路灯下停住了。他走近的时候脚步不重，但踩在小区路面上的声音比平时快一些。我回头的时候他刚好停在我面前，两个人的呼吸在冬夜的冷空气里凝成两团白雾，交错在一起。

「澈澈。」他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在调整呼吸的位置。他没有等我回答，往前迈了一步，低头吻了我。他的嘴唇凉凉的，带着外面冷空气的温度，但落下来的时候没有犹豫。他一只手托着我的后颈，指腹贴着发根，力道不重，像在确认一个位置。我闭了一下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从我嘴唇上移开，贴在我耳廓旁边：「明天见。」他说完退后一步，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错又分开。他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手套别摘。」他说。我看着他的方向，回了一句：「不摘。」

尉迟清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他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偏头看了一眼：「回来了？」他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嗯。」换鞋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鞋，鞋帮边缘有一点灰，他蹲下来用手背蹭了一下。他母亲看见他蹲着蹭鞋的动作，没有说话。

「妈。」他直起身之后叫了一声。他母亲「嗯」了一声，目光还在电视上。他走到客厅，在旁边坐下来：「明天中午我不在家吃饭。」他母亲转过头来：「跟朋友去外面吃吗？」他说：「去家里，她妈妈邀请。」他母亲看着他沉默了一下：「那你带点什么去？」尉迟清说：「水果？点心？」他母亲摇了摇头：「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水果，再带一盒好点的点心，她妈妈要是有喝茶的习惯，就带点茶叶。」

他站起来，没有立刻去卧室，先去了厨房看了一眼冰箱，然后回来：「那茶叶买什么样的？」他母亲说：「我抽屉里有一盒新的。明天你带那个。」尉迟清站在客厅里隔了一小段距离看了她一眼：「妈，那盒茶叶你放了多久了？」她说：「放着就是等用的。」他没有再问。他转身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不好奇她是谁？」他母亲从沙发上偏过头，手里拿着遥控器：「你上次回来的时候，手机锁屏是你俩的合影。我看见了。」尉迟清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说话。他母亲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你爸也看见了。他没说，但他也看见了。」尉迟清说：「那你们怎么不问？」她说：「等你愿意说。」他站了几秒，然后说：「那我现在愿意说。」他母亲放下遥控器：「那你说。」尉迟清说：「她叫上官澈。在巴黎读设计，寒假回来。明天去她家，她妈妈请我吃饭。」他母亲打趣看着他：「紧张吗？」他说：「有一点。」他母亲说：「那你明天穿那件深灰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醒了。比闹钟早了一个小时。他躺了几秒，坐起来，下床，打开衣柜，把昨天穿的那件外套挂在椅背上，又拿出了另一件。深灰色的。比昨天那件稍微正式一点，领口的线条更利落。他站在穿衣镜前套上去试了一下，袖口刚好到手腕，衣摆刚好到腰线，肩线服帖地卡在肩膀。他又换了一件浅色的，又换回深灰色。他母亲从门口经过：「你起了？」他说：「嗯。」她说：「那件深灰的合适。」他应了一声，然后把浅色那件挂回衣柜里。他在镜子前站了三秒，低头看了一眼袖口——平整的，像昨晚就已经熨过了。他又看了一眼领口，确认没有褶皱。然后他关了衣柜门。

【第4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