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26 章（第1页）

任务来得很寻常。

沈渡托人递了张纸条过来，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城东柳条巷第二间宅子，今夜子时，取一封压在西厢房第三块地砖下的信。白微云看过之后把纸条烧了，转头看了一眼季疏雨。他正坐在廊下翻书，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今晚有活。”

“几点？”

“子时。”

季疏雨点了点头，把书合上搁在石台上：“我去换件衣裳。”

入夜之后两个人从侧门出了季府。夜色已经很沉了，街面上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零星的几盏灯笼还亮着。今晚没有月亮，天幕像一块墨色绸布盖在头顶，连星子都稀稀疏疏的。白微云走在前面，季疏雨跟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脚步声被夜风吞得干干净净。

城东柳条巷离季府不算远，穿三条街拐两个弯就到了。但今晚巷子口多了一辆马车，车辙印子很深，像是刚停不久。白微云在巷口停了一下，侧身贴着墙往里面看了一眼——第二间宅子院门旁边的墙角落了一点还没被吹散的香灰，像是有人刚刚在这里站过，手里拿着一炷香，脚边留了一小堆灰烬。柳条巷附近没有庙，这个时辰也没有哪个正经人家会跑到别人家门口站着烧香。白微云看了那堆香灰一眼，觉得那不像是什么巧合。

她没有出声，只是放慢了脚步，等季疏雨走到她旁边时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袖口。季疏雨顺着她的目光往巷子里扫了一眼，视线在香灰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节奏调整了一下——比方才更轻了，每一步落地都压着前脚掌，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白微云也跟着调整了自己的步伐。两个人贴着墙根往第二间宅子的方向移动，巷子很窄，高墙把头顶的天空裁成一条细长的深蓝色带子。行至宅院后墙时白微云停了下来，贴墙听了几息墙内的动静。里面没有什么异响，风穿过空院的声音稀薄而悠长。她在墙根下蹲身摸了一下砖缝的土，和上次来的状态相比，墙根下的青苔有几处被踩过，踩痕很新。

她跟季疏雨对视了一眼。后者没有说话，伸手在墙面上按了一下，借力翻上了墙头，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白微云紧跟着他翻过墙头落进院内，靴尖触地的瞬间微微屈膝卸了力。

她落稳之后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布局——和她记忆中的差不多，正屋门窗紧闭，西厢房的门虚掩着，月光从薄云后面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了一层幽淡的光。她侧身靠近西厢房门口，伸手推了一下门扇，门轴发出低微而绵长的声响，像极了一声压抑的叹息。她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四周——无人应答，无事发生，她才侧身闪了进去。

屋里很暗。她凭着记忆摸到东北角，蹲下身用手指探了一下第三块地砖的边缘。砖缝比上次紧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她离开之后重新压过。她沿缝隙划了一圈，用了比平时更大的力，才将那砖块起出来。砖下放着一只油布包，形状和上次差不多，薄薄的，里面像是纸张的触感。

她取出油布包正要起身，余光忽然瞥见屋角的一道暗影。那个位置方才她进来的时候是没有东西的——现在多了一只矮凳，凳面上搁着一只茶盏，茶盏边缘还有一层薄薄的水渍，像是有人刚刚喝过茶然后走了。白微云的目光在茶盏上停了一瞬，她没有过去碰它，只是快速扫过屋里其他角落——窗台落了一层灰，桌面的灰尘也有被什么东西压过的形状。

她起身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快了一点点。到门边的时候她听到院子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从巷子尽头飘过来，距离不算近，但夜太静了，什么声响都被放大了数倍，漫无边际地在空巷里滚了两圈才散尽。她停在门内没有出去，等那阵说话声远了她才拉开门侧身而出。季疏雨站在离门口三步远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没有靠近过来查看情况，也没有离得太远失去照应，刚刚好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白微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有人来过。季疏雨没有回应，但身体重心往后收了一点，做了一个留意的动作。两个人沿着原路撤出宅院，翻过墙头落在巷子里的时候，白微云的脚步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半截折断的树枝，断面还很新，边缘湿润着，像是刚被人踩断不久。

她没有停下来多看，快步走出了巷子。走出柳条巷拐过第一个街口之后两人才放慢了脚步。白微云从袖中取出那只油布包打开来，就着远处一盏灯笼透过来的微光快速翻了翻——里面是几封信，账目往来，落款是一个姓李的商户，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她把信折好重新收进油布包里，指尖压平了封口，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刚才那间宅子有人去过。”

季疏雨走在她身侧：“什么时候去的？”

“应该没多久。茶盏上水渍还没干透，屋角凳面是温的。”白微云顿了一下，“还有巷口那堆香灰，应该是有人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才走的。”

季疏雨安静了一瞬：“你看到茶盏的时候没有碰它？”

“没有。”

“做得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白微云的碎发吹到了眉梢上，她伸手拨开，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间西厢房靠里的桌面上压着一张纸，上次来的时候就在那儿，今天还在。上面的字我没看清，但那个字迹——像是白微昱的。”

季疏雨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月光从云层间隙漏下来，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稳：“明天我去查那间宅子的房契，看到底挂的谁的名下。”

白微云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她忽然侧头问了一句：“如果那间宅子真的挂在我姐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季疏雨想了想：“先看清楚她做了什么再说。”

白微云没有再追问。她低头走着，觉得那只油布包在袖中沉甸甸的，但比油布包更沉的是方才看到那只茶盏时心里浮起来的感觉——有人在她之前去过了那间宅子。回到季府侧门的时候白微云先跨了进去。她站在门里停了一瞬，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夜色里他的轮廓安静而清晰。

“明天早上我去一趟清书斋。”她说，“你要是没事的话——”她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一句，“算了，我自己去也行。”

季疏雨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月光落在他半边肩上：“我没事。”

白微云抬眼看他：“你没事？”

“嗯。明天上午不用出门。”

白微云“哦”了一声，转身往院子里走，步子不快不慢的。她没有回头说“那你跟我一起”，但她走路的节奏比方才慢了那么一点点，像是留出了一个足够让人跟上来的间隙。季疏雨跨过门槛跟了上来，脚步声落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进了屋。廊下的灯笼已经灭了，只有屋里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白微云坐在床边解袖口的细绳时忽然停了一下，没有转头：“明天早上你吃面还是喝粥？”

“面吧。”

“那我让樊姬多煮一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