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岚远远看见在路口踯躅的陈维冬,即便认不出人,也能认出在路灯照映下更加耀眼的车。
许岚喜欢看一个人等待的姿态,发呆的、焦急的、催促的、无意识的,她总是默默观察这些人的状态,她想,一个人等待另一个人,总是有理由的,或是有话要说,或是有事要办,好的坏的,反正是要产生链接和故事的。如果等的人和被等的人之间有特别的情感关系,那这等待就更妙了。
此时此刻,她体味到了妙不可言的感受。
原来被等待是这样的。
仿佛是陷在梦境中的许岚,慢悠悠的停车在陈维冬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陈维冬如释重负,连忙问:“你没事吧?怎么留这么晚?”
许岚往日清淡的声音好像熏了烟火气,以不易察觉的缓慢说道:“快考试了,想要把漏掉的课尽快补全。”
“你这几天都这么晚?早知道等你一起走了。”
许岚看着他不说话。
“别着急,只是一次月考,我们的目标在以后。”
对学习向来就那样的陈维冬哪里安慰得来学霸,但是许岚并没有不耐烦,反而认真倾听,认真回答:“我知道,只是怕越攒越多。你最近上早自习还习惯吗?”
迟迟听不见回答,推着车的女孩转头看向发呆的男生,见他直愣愣的看着自己,不由得又开始重新检视自己的话,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可陈维冬不给她时间回溯,他挂上明朗的笑容,推着车快走到许岚身边,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别提了,不学的时候不觉得,一学就发现怎么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的。要是早遇见你就好了。”
许岚骑上车,也不理他胡言乱语,只是心中的悸动不止,她还沉浸在看到灯光下的男生的那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因为脑海中那幅画面清晰的仿佛有无形的手在重复的勾勒,一遍一遍的逐渐鲜艳明媚起来。
许岚想,此时若不停下,怕是要遭殃了,可她心中胀满了未知的心绪,兴致盎然的身不由已,像是打定主意要当一个慷慨的女孩。慷慨到打开一条路,只面向陈维冬。
于是不拒绝不躲避,只轻轻的笑。
陈维冬被许岚的笑意撩拨的心慌意乱,总觉得这代表什么意思,不管了,横竖丢人也只在她面前。
于是,城市的车流外,街道的路灯下,两抹身影交错向前,秋风习习,偷听着少年们极力隐藏的鲜明心跳。
从那以后,许岚和陈维冬形成默契,早上一起到学校,放学时,只要陈维冬走的时候发现许岚没走,就会在路口等她一起回家。
这天也是如此。
两人骑车经过一家快餐店,门口停着的汽车里,穿着二中校服的男生拿出手机,给陈维冬发送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
【猜猜我看见了谁?】
附赠一张图片,照片中,陈维冬转头向内对着许岚笑得灿烂,十分好认,反倒是许岚,虽然全身入镜,可人像却模糊,只看得出这是一个女生。
回到小区,许岚停好车,正要转身回家,看到陈维冬单腿支地,皱着眉头看手机,不由地问道:“怎么了?”
陈维冬有些为难,但还是实话实说:“遇见同学了。”
说着把照片递给许岚看。许岚:“那怎么办?”
“没事,是我朋友,明天我跟他说。而且,看不清楚你。”不得不说,拍的还挺好看的,陈维冬默默保存图片。
“看车也能认出来呀。”许岚轻轻埋怨。怪表哥性格活泛,他的车也花里胡哨的。
“真被认出来,就说你补课太晚,家里人不放心,让我当护花使者。”陈维冬嬉笑着说。
“撒谎精。”
“怎么能叫撒谎,难道这么晚你自己不害怕吗?”陈维冬理直气壮。
许岚无言以对,一路繁华街道,车水马龙比路灯还亮,有什么好害怕的。不过她才不跟陈维冬多说,这家伙最会狡辩了。
“那你要记得说。”认真交代完,许岚就回家了。
第二天,风平浪静。除了陈维冬被朋友石定波偷偷起哄两句,挤眉弄眼像是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他时时怂恿陈维冬在体育课或是课间操时带他见见“神秘女孩”。陈维冬才不理会发癫的朋友,他想,要是被火眼金睛的教导主任发现,自己也就罢了,许岚会恨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