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
寒雾未散,凝结在眉梢便成了霜。
云昭勒紧缰绳,骑着玉蹄紧随云柏马后,汇入朝京城方向涌动的人潮。
她内衬白劲装,外饰轻银甲,一袭朱樱红披风,缀着轻软白绒,裹在肩头,随着寒风吹过,猎猎作响。
就如高岭的冰山雪莲,染上一抹血红。
引得人频频侧目。
沈行之立在军首,跨马而坐,红衣黑甲,鲜衣怒马,举手投足尽显少年的意气风发。
坐下神骏不安分地原地轻踏,察觉到众人的方向,他顺势侧身,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落向那少女的身上。
云昭似有所感般抬眼,四目相对的刹那,双方皆是一愣。
云昭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率先移开视线,那猝不及防的尴尬漫上来,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脖颈。
回想昨日,她跟着云柏学马术,每每就要坠马之际,总有一只手猝然伸来,像拎小鸡似的,将她随意拎来拎去。
云柏走在前面,只觉背后莫名其妙多出一缕凉凉的寒意,可他回过头,看见的只有她清冷如仙的小妹。
云柏摸摸脑袋,冲着向这边看来的沈行之抱拳行礼:“末将见过世子。”
沈行之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马缰,又向云柏身后的云昭挑了挑眉,眼底晃过一丝少年气的狡黠。
不待对方作出反应,就已敛去目光,旋即脸上正色几分,开口时语气高昂,尚带几分锐气,扬声对众将士喝道:“出发——”
此令掷地有声,伴着战鼓雷鸣,将士们在百姓的目送下,缓缓踏上前往雪寸山的路途。
云昭淡淡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那几位因领帅太过年轻,从而心中暗存芥蒂的老将脸上。
他们在战鼓声声中被扣住心弦,余光所及,百姓扶老携幼,迎着热泪夹道相送。
纵使先前诸多不满,此刻也化作满腔的滚烫热血,泼洒在这一路赤诚的誓言与义无反顾的决绝上。
在这悲壮又豪迈的初驶程中,云昭看见令她心中极度厌恶的人。
那人扬着鲜红的唇,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屈身坐在面朝街道的雅间窗边,就那么定定地望着她。
不是三清公主,还能是谁。
云昭面不改色地将目光又落回前方。
先前云柏回答她,三清公主不会放过云老夫人,而这份答案同样也落在她身上,三清公主同样也不会放过她。
不过现在双方局势扭曲,如今她远赴雪寸山,三清公主在她身上隐形缠绕的桎梏线条,在无形之中,也被摧毁得只剩一根。
可只要有这一根线,就能顺着摸到牵扯巨大、错综复杂的线网,在这张线网里,总有一处会暴露能让三清公主至死的证据。
重兵刚越城门不到一个时辰,后方一匹快马加鞭而来,截住军队前进的脚步。
沈行之抬手示意众军停下,审视着眼前正欲翻身下马的大理寺卿,闻人慎。
闻人慎向沈行之行抱拳礼,锐利的眼神扫过后方,定在一抹身影上。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耳朵,把他拖了出来,一边向马背上的世子赔笑,一边对手中拧着耳朵的少年骂骂咧咧。
许是家丑不可外扬,闻人慎将人拖到很远,可他暴怒的声音依旧隐隐从远处传来。
“闻人羽仙,你胆儿肥了,不让你进仕途,你偷偷跑来当兵,这活是你能干的吗?”
少年也是一脸愤愤,脖颈间隐隐显出几道青筋,扯着嗓子反驳:“我闻人羽仙,不是废物,我爹是扬名在外的大理寺卿,我却被外人说只是吃喝玩乐的废物!”
“我不想当废物,我不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