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第一人民医院·VIP病房】时间:次日上午九点零八分。
赵北川的病房在住院部顶楼。
电梯门一开就是护士站,两个值班护士看到梅婷婷立刻站起来喊“梅总”。
她没有停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节奏比在公司快,皮包夹在腋下,左手提着一个保温袋。
陈默跟在她身后三步远。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VIP单间,门牌号从01排到12。
每扇门都关着,隔音很好,听不到任何仪器的鸣响或病人的呻吟。
空气里弥漫着含氯消毒液和旧书页混在一起的干燥气味,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嗡鸣。
梅婷婷走到08号病房门口停住。
她没有立刻推门。右手握住门把手,深呼吸了一次。肩胛骨在西装外套下面收紧又松开,然后她推门进去。
“爸。”
赵北川半靠在病床上。
六十二岁,肝癌术后第三天。
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锁骨窝深陷,手背上的留置针用医用胶带贴了三道。
但他坐得很直,床头的呼叫器和水杯排成一条直线,小桌板上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供应商报价单。
他的眼神和梅婷婷一模一样。冷而精准,像一把没有感情的游标卡尺。
“来了。”他先看了梅婷婷一眼,然后看到了她身后的陈默。
病房里的空气在那一秒被抽走了大概三成。监视器上的心电图跳了一下,从七十二升到七十八,然后回到七十二。
“爸。”陈默叫了一声。
赵北川没有应。
他把报价单翻了一页,从老花镜上方看着陈默,目光像在审一份有问题的资产负债表。
然后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纸页边缘对齐,动作缓慢而精准。
“你脸上的伤是车祸留下的。”
“是。”
“医生说有脑震荡。”
“有。”
“失忆。”
“大部分事情不记得了。”
“那你怎么还记得我是你爸。”
陈默没有躲开他的视线。“记得身份和关系,但不记得细节。像一本目录还在,内容被撕掉了。”
赵北川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手放在报价单上,枯瘦的食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纸面。
这是赵氏集团董事长的习惯动作,每次签字之前都会用食指敲两下文件。
“婷婷,你去帮我催一下今天早上的检查报告。”
梅婷婷看了她父亲一眼。
她知道这不是催报告。
这是支开她。
她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出去。
经过陈默身边的时候,手臂差一点碰到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