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鱼进了碗,袁朗却没动筷子。
他盯着许三多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按住他拿筷子的那只手,整个人凑过来,凑得鼻尖快碰到鼻尖了,压着嗓子:
许三多。有事说事。你这么伺候我——我有点瘆得慌。
上次这样还是一勺一勺喝中药的时候!
首长,许三多眨眨眼,你不喜欢我给你夹菜?
你不对劲。
许三多笑了,往他跟前凑了凑:首长,你真是太聪明了。就是——下午张岭他们,能不能听一下您主持的分析会?
袁朗往椅背上一靠,抬了抬下巴。
给我挑鱼刺。
许三多抄起筷子就干活。
谢谢首长。
袁朗拿筷子敲敲碗边,你少给我开点中药,就更好了。
那不行。许三多头也不抬,必须喝。您最近抽烟太厉害了。
等你进了队,袁朗慢条斯理,估计全基地都是中药味。
我不管别人的。
袁朗眉毛一挑,你那么博爱一人,还不管别人?那我算什么?
首长不是别人。
许三多说这话的时候,手上的活没停,语气平得像在报坐标。
袁朗被噎了一下,清清嗓子:
……给我夹块肉。投喂要讲究营养均衡。
许三多直接夹了块最大的。
首长,那张岭他们旁听的事——
袁朗忽然往前一探,把声音压得只剩气音,贴着他的耳朵:
说句我爱听的。你这么干巴巴地求我,我怎么同意啊?
许三多看着他,看了两秒,也往前凑了凑,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队长。
袁朗心满意足地靠回去,下午你带他们进会议室。
那头,围着齐桓的人堆里,甘小宁的耳朵从头到尾就没闲着。
等他把主桌这出看完,他家班长给人挑刺、夹肉,那位首长大爷似的张着嘴等投喂——默默低下头,重新把诺基亚掏了出来,大拇指按得飞快。
齐桓看在眼里,难得地、真心实意地同情了他一秒钟。
然后重新板起脸:都听好了啊——刚才谁问武装越野带不带背囊的?
下午两点五十,会议室外的走廊上,张岭他们列成两排。
人手一个笔记本,胳膊底下夹着马扎,站得笔直。
就是静不下来——前排的抿嘴的抿嘴,后排的周凯拿脚尖在地上打拍子,让李建伟一胳膊肘捣停了。
过道那头靠着两个来支援的老兵,抱着胳膊看乐子。
张岭前两天没少跟这俩人套近乎,一口一个班长,烟散出去半包,就套出三声、两句不知道,外加一句:
袁队的东西,别问。看,学,就完了。
就这七个字,把张岭挠得心痒了两天。
许三多从走廊那头过来,两排人地围上去,又齐刷刷刹住,把嗓门硬生生摁回嗓子眼里。
排长!张岭压着嗓子,眼睛亮得吓人,我们、我们真的能听行动分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