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没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沈之言的心先悄悄悬了起来。
下课间隙,他快步拦住卢姐,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急切:“请问,桑晓今天没来上课吗?”
卢姐看他眼底那份藏不住的在意,心里瞬间了然——想起昨晚宿舍楼底下,他默默等候的模样。但她不愿戳破少年藏得小心翼翼的心事,只温声回话:“她身子不舒服,今早托我帮她请假了,今天应该不会过来。”
沈之言心口猛地一沉,指尖微微发紧,还是忍不住追问:“她没说具体哪里不舒服吗?严不严重?”
卢姐望着他眼底的焦灼,淡淡宽慰:“就说头沉头昏,在宿舍躺着休息呢,应该是累了。”
话音落下,沈之言心底郁结,喉间轻轻发涩。哪里是头疼,分明是昨晚的难堪、委屈与自卑,压得她喘不过气;是他太过莽撞,戳破了她拼命护住的体面,才让她连出门见人的勇气都没了。
他攥紧手里的课本,眼底漫开层层悔意。明知该给她留足安静疗伤的空间,可心口那份急切的心意和沉甸甸的牵挂,早已翻来覆去,缠得他坐立难安。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坐在喧闹的教室里,周围同学收拾书本的嬉笑声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吵得他心慌。他盯着屏幕上毫无动静的对话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究压不住滚烫的惦念。
字句斟酌再三,他避开所有敏感心事,绝口不提昨夜的难堪,不碰她藏在心底的委屈,只敢小心翼翼递去一点关心:
“听卢姐说你请假了,头还疼吗?不用勉强说话,哪怕只回我一个字、一个嗯,让我知道你好好的,就够了。”
时间一寸寸熬过去,始终一片沉寂,没有半点回信的微光。
沈之言慢慢敛了眼底的急切,终是懂了。她是真的累了,心也累了。那些被戳破的自尊、翻涌的酸涩,都需要安安静静慢慢愈合。
他不甘心他们的关系就此止步,可现所能做的,只剩不打扰。把满心牵挂悄悄收好,隔着一段距离,默默陪着她,熬过这一场难捱的心事。
等卢姐她们下课回来,桑晓还躺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的。她从来没有这么放纵过自己,也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累过。
卢姐看出她确实很不舒服,温声问她要不要带饭。桑晓实在有气无力,便拜托卢姐帮忙打一些平时喜欢吃的菜回来。吃完东西,暖意慢慢漫开,人确实好了些。
可心里那道坎,依旧横在那儿。
一想到沈之言,心口就堵得发闷。这份藏在心底的心事,羞于开口,也没法跟旁人倾诉。她只能静静躺着,任由思绪缠缠绕绕,安安静静地,给自己留一点慢慢消化的时间。
她明白沈之言没有看轻她的意思,是自己过不去这道坎。看着沈之言一条一条发过来的信息,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担心。她盯着这些短信看了好久,也回想着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不想他们就这样到此为止。
于是她拿起手机,想要解释自己的自卑,想要告诉他不是他的错,可敲下几行字后,又觉得越描越黑。她咬着下唇,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屏幕上,晕开了刚打出的字迹。
她删删减减,把所有溃败的情绪都咽回肚子里,最后只留下一句带着破碎感的短句,咬着牙发了出去:
“沈之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给我点时间吧,我想一个人静静……等我想好了再联系你。”
发完这条消息,她立刻把手机反扣在胸口,像是要把那颗疼得快要裂开的心也一起死死扣住。
沈之言看着桑晓发过来的信息,既心疼又无奈。他早隐约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看见她亲口说要独处、要拉开距离,还是忍不住发酸。
好在……好在她没有把话说死,没有彻底推开,没有将自己彻底蜷缩起来、把所有心意都掐断。
她还愿意告诉他,愿意留一句“等我想好了再联系”,便是还舍不得,还没放下。
他静静看了许久,终究没再多追问打扰,只轻轻回了一句,温柔得放低了所有锋芒:
“好,我等你。慢慢来,我一直都在。”
发完那条“互不打扰”的短信后,桑晓把自己关在壳里整整两天。直到特培班的队友蔡安和瓯锦涛再三催促,她才强迫自己收拾好心情,重新回到书桌前。
刚开始的那几天,她其实根本静不下心。每当遇到解不开的难题,或者在走廊里远远看到沈之言的身影,她的心依然会不受控制地揪紧,那些难堪和自卑像潮水一样反复涌上来。
凡是跟他有重合的课,她都刻意挑最角落的位置坐,拼命逼自己专注听课,视线根本不敢在他身上停留半分。哪怕只是偶尔不经意地一瞥,撞上他投来的专注目光,她的心都会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钝痛。于是,下课铃声一响,她便像逃离什么似的,飞快地跑出教室。
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只能把全部精力都砸进那些冰冷的数学公式里,用极致的忙碌来麻痹内心的疼痛。
马上就要数学建模大赛了,除白天上课外,她将所有剩余时间都拿来训练。面对一个个复杂的数学模型,桑晓硬生生将大学高等数学那几门课都啃了一遍,连做梦都是各种数学公式。
桑晓说不清对数学是否热爱,但是这样的学习生活让她有一种踏实感,一种可以慢慢沉浸下来的安心。她不用焦虑困顿生活的艰难,不用忧虑未来生活的渺茫,也不用比较不如别人的自卑。她可以很安静很安静地沉浸在学习中,享受学习带给她的精神富足。
这份靠自己攥紧的底气与丰盈,远比从前沈之言曾落在她身上的那束光,更安稳,更长久,也更能护得住她心底所有的慌张。
桑晓似乎变得从容了。就连陈娇丽偶尔的冷嘲热讽也像绒毛一样轻,风轻轻一吹就散了,在心里溅起点点涟漪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平时接触不多的彭越都看得出来,她再也不是从前那朵总笼着愁绪、带着忧郁的丁香。反倒像历经风雨洗礼后静静盛放的栀子花,敛去怯色,安稳舒展,一身清浅暗香,淡而笃定。
沈之言更是深深感受到桑晓的变化,她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带着少女的娇羞,不再带着小心翼翼的仰望,也不再裹着欲言又止的欢喜。
那双眼沉静而清明,像盛着夏夜干净的月光,温和却有距离,淡然又有分寸。她不再是那个在暗处仰望星空的女孩,她心里的那束光,终于被自己稳稳地握在了手里。
原来他的桑晓从来不需要旁人的怜悯,她靠自己的努力就能站稳脚跟。他能做的,就是默默守护,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陪着这个像小草一样坚强的女孩,熬过所有艰难,迎来属于她的繁花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