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的范围很小,从芽苞往下延伸不到半寸。但确实在扩大。"展凌晔。"枯枝轻颤。声音比昨天清晰了不少,虽然还是虚弱,但不再像隔着一层纱,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喊,远,但听得清。"在。""那个道士……我听到了。"展凌晔微微皱眉。"你醒着?""醒了一会儿了。你们说话声音大。"厉锋在旁边插嘴:"楚屿!你小子还认识我吗?"枯枝停顿了两息。"厉锋。你的锤子沉了,是不是又往锤头里灌铁水了?"厉锋的眼眶一红,咧开嘴笑了,声音却带着鼻音:"灌了。灌了三斤。你都缩成树枝了还管我锤子沉不沉?""我能感应到。松枝在叫,说太重了,快被压断了。"厉锋一把抓起铁锤看了看锤柄,果然在柄身中段发现了一条极细的裂纹。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回头给你补上。"枯枝又颤了颤,像在笑。"展凌晔,"楚屿的声音弱下去,语速慢了,像一盏灯在风里摇晃,"那个道士说的路……冻湖,暗道是真的。我以前从北荒经过,去过那个湖。湖底有一条天然的裂缝,通往山里。"展凌晔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你确定?""确定。裂缝入口在湖心偏北的位置,水下大约十丈深。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但里面走二百步之后会变宽,变成一条天然的溶洞通道。通道的尽头我没去过,不知道是不是矿坑。"这是有用的情报。比药商的二手消息可靠得多。"那个道士的话和你的记忆吻合。"展凌晔说,"但他知道厉锋会来医仙谷,知道我在这里。这意味着我们的行踪暴露了。""不一定。"楚屿的声音又弱了几分,像蜡烛燃到最后一截,"他可能只是推测。苍梧山一战之后,我们能去的地方不多。医仙谷是最近的安全点,任何知道苏回生和你关系的人都猜得到。"展凌晔想了想,承认这个分析有道理。"但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厉锋蹲在池边,脑袋凑得很近,差点戳进水里,"如果他是何庸的人,应该巴不得我们走错路才对。""也许何庸真的在等他。"楚屿说这句话的时候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不是敌意的那种等。是……唔,我不太确定,就像是有什么事情,非要当面说不可。"展凌晔的手指在刀鞘上轻叩了两下。何庸等了三年。三年前他们最后一次对话之后,何庸离开,杳无音讯。这三年里展凌晔追查鼎司的线索,何庸从未主动现身阻拦过。苍梧山那一战,鼎司出动的人手不少,但带队的不是何庸,甚至没有一个人提过何庸的名字。这不正常。何庸是鼎司的核心人物,苍梧山那么大的行动,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没来。是不想来,还是不能来?----------------------------------------准备启程"别想了。"楚屿的声音几乎要消散了,像最后一缕烟,"去了就知道了。小心就好。"灵光暗了下去。芽苞缩回薄膜里,枯枝恢复了沉寂。厉锋直起身,看了展凌晔一眼。展凌晔站起来,目光从枯枝上移开,看向北方。医仙谷被群山环绕,从池边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峰峦和峰顶上的积雪。北荒在那些山的另一边,隔着两千多里的路。"走冻湖。"展凌晔说。"那不是可能有埋伏吗?""有埋伏也得走。东门西门有守卫,正面强攻不现实。冻湖是暗路,楚屿去过,路线确认过了。就算是陷阱,暗道里空间狭小,大规模伏兵展不开,比正面硬碰硬的胜算大。"厉锋想了想,挠了挠后脑勺。他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但他信展凌晔的判断。这个人打了十几年的妖,杀过的东西比他打过的铁还多,脑子和刀一样快。"行。你说走哪就走哪。"厉锋把铁锤扛上肩,锤头磕在肩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五天后出发?""四天。"展凌晔说。"不是说五天吗?""楚屿的恢复比预计的快。"展凌晔低头看了一眼灵泉池。枯枝上那段暗褐色的区域又扩大了一丝,"灵泉的灵气消耗也比预计的快。苏回生说阵法缺了一角,灵气在外泄。拖得越久,留给楚屿的灵气越少。"厉锋的脸色变了。"那更得快去快回。"展凌晔点头。他转身往住处走,走了几步,回头。"厉锋。""嗯?""你那把锤子的裂纹,让苏回生看看能不能用灵泉水养一养。松枝是楚屿的一部分,别让它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