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院的烛火亮了大半夜,朝闻靠在榻上,手里把玩着白玉簪,锦儿从外进来时脚步放得很轻,"查到了?"朝闻没抬眼。
锦儿走近几步,语气带着气愤:"回公主,秋月夜的宫女姓柳,是掖庭局今年春新拨进来的,本应分在尚食局,但入宫前被人调了档,改分到了长春宫外院。替她改档的,是掖庭局一个姓张的管事嬷嬷。"
朝闻终于起了点兴致:"张嬷嬷?"
"张嬷嬷的外甥女,在赵县主的院子里当差。"锦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这一切定是赵县主所为。"
朝闻将白玉簪置于膝头,起身时玉簪落地,发出清鸣的破碎声。她缓步到窗边推开半扇窗,中秋过后的夜风凉了许多,吹得窗台上的素心兰叶子轻轻晃动。
她低头似在喃喃自语:“如此悉心照料,到底还是生了旁的心思。”
三日后清晏院传出消息——长公主中秋夜受了惊吓,太后心疼得紧,每日赐汤赐药不断,连陛下都亲自过问了两回。长公主欲请几位姐妹到清晏院来坐坐,权当去去晦气。
当日午后赵明瑶换了身丁香色绣折枝花的秋衫,簪了对压箱底的金镶玉蝴蝶簪,携了一盒上好的龙井茶,往清晏院去了。
清晏院里果然只请了几个人,赵明瑶进门时朝闻正歪在榻上跟沈云昭说话,见她来了便笑着招手:"妹妹来了?快坐,正说你呢。"
赵明瑶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笑盈盈地走过去:"姐姐说我什么?"
"自然是夸赞妹妹的孝心。"朝闻拈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咽下去,"你给皇祖母抄的那卷《地藏经》,皇祖母夸了好几回,说你字写得好、有静气。"
赵明瑶心里悬着的兔子落了半寸,连忙笑着谦逊了几句,在朝闻左手边的绣墩上坐下了。
宴席上说说笑笑,喝茶吃果子,倒也和气。朝闻今日格外话多,拉着沈云昭问了好些家常琐事,又拉着赵明瑶问她想不想学画,"上回沈小姐说起学画兰草,你若是也有兴致,不妨一道去请教请教。"
赵明瑶的眼睛亮了下,沈云昭就坐在对面,温婉地笑着点头:"赵县主若是有兴致,改日可来我府上坐坐,我母亲新得了一本《兰谱》,画得极好。"
赵明瑶连忙应下,两日后的傍晚,赵明瑶收到了沈府递来的帖子,邀她后日过府赏新得的秋兰。
赵明瑶捧着帖子在灯下看了又看,把明日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宿。
八月廿五这日,赵明瑶早早便起了床,挑了一件最体面的银红蹙金裙衫,对着铜镜梳了半个时辰的发髻。
她正要去沈家赴约,丫鬟却送进来另一封信,没有落款,只写着"赵县主亲启"。
赵明瑶拆开信一看,信上只有寥寥两行字:"中秋夜柳姓宫女之事,户部已查至掖庭局张嬷嬷处。欲知后事,今日午时净慈寺后门见。若不来,明日大理寺或往瑶光院问话。"
赵明瑶捏着信纸在屋里转了两圈,纸角在她手下皱成一团,折痕一路蔓延到信中央的字迹上。
沈家的赏兰约就在今日午后,可这封信上写的若是不假,掖庭局张嬷嬷,那是她托翠儿去走的门路。
她咬了咬牙,权衡利弊下只得叫来翠儿:"你替我去沈家走一趟,就说我身子不适,今日无法应约,改日再登门赔罪。"
翠儿应声去了,赵明瑶换了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裳,戴了帷帽,匆匆出了门往净慈寺去。
她赶到净慈寺后门时,午时刚过,后门空荡荡,只有一棵老槐树在风里摇着叶子。站在树下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却始终未见人前来。
又等了半炷香,赵明瑶站在空无一人的后门口,秋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帷帽的纱帘乱扑,她渐渐觉出不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