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朝闻刚用了早膳,太后那边便遣了嬷嬷来传话,说太后昨夜没睡好,今早起来有些闷,想让她过去陪着说说话。
进了长春宫的内殿,朝闻才发现赵明瑶也在,她手里捧着一碟蜜饯正往太后手边递,见朝闻进来便起身行了个礼,笑盈盈地叫了声“姐姐”。
朝闻朝她点了点头,走过去在太后另一侧坐下,顺手接过嬷嬷端来的茶盏,低头喝了一口。
太后靠在暖榻上,脸色确实比昨日倦了些,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影。可她精神头还好,拉着朝闻的手说了几句闲话,又问起她昨夜睡得如何、行宫那边回来之后身子有没有不适。
朝闻一一答了,语气轻松随意,把太后逗得笑了两回。赵明瑶在旁边也跟着笑,时不时插一两句话,殿内气氛和和气气,像任何一个寻常的午后。
说了会儿闲话,太后把手里佛珠搁在了榻边的小几上,“闻儿,你回来这几日,哀家一直在想一件事。”朝闻有些疑惑,“皇祖母想说什么?”
“你的婚事。”太后语气放得缓了些,像是怕朝闻不爱听,“你翻过年就十七了,再耽搁下去就晚了。哀家从前也跟你提过几回,你总说不急,可如今明瑶都定了亲了,你这个做姐姐的还悬着,哀家心里不踏实。”
赵明瑶在旁听了这句,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羞赧,垂下眼去摆弄手里的帕子。
太后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多了一层斟酌:“哀家这大半年在京里替你留心着,相看了好几家。平阳王府的世子,你从前见过的,人品端方,家世清贵;还有安国公府的二公子,今年刚中了举,才学不错,性子也稳;另外还有江南那边新调回来的谢家——”
她说到此处倒像想起什么不太顺心的事,“几家,家世、人品、前程,无一不好,皆是配得上你的良人。哀家悄悄整理名单递去你皇兄跟前,想着替你择一门安稳良缘,余生有人托付。可次次,都被他以各种理由一一驳回。”
太后说到最后摇了摇头,“他如今是九五之尊,权柄在手,心思深沉难测。哀家虽是养母,也再不能像从前那般随性管束、直言训斥。”
赵明瑶在旁边轻笑了声,像是撒娇似的接了一句:“皇兄疼姐姐嘛,舍不得姐姐早嫁。”太后被哄得眉眼稍缓,无奈摇头:“疼归疼,哪有留一辈子的道理。女子终身大事,耽误不得。””
朝闻心中越发烦躁,皇兄为何驳回?旁人看到的与自己看到的总是两样,自己又能和谁说?
她知道这些名字他一个都不会点头,他要把她留在身边。留到什么时候,留到他觉得够了的那一天?还是留到再也留不住的那一天?
赵明瑶还在太后身侧温顺陪笑,暗自得意自己先一步手握侯府荣华,步步领先。
太后絮叨半晌,终究只是轻叹一声:“罢了,横竖哀家会继续替你留心,总能寻个你皇兄拦不住的良缘。”朝闻只得满口答谢,心中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