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头一个月,滨海魂师学院一年一班的师生们逐渐适应了一种新的日常。姜雪柔每天不定时地找许梓楠姐妹的茬,频率稳定得像海潮涨落,偶尔缺席反而让人不习惯。
李暮烟在第数不清多少次目睹这种场面后,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都回座位",便继续讲课。老师都懒得管了,其他同学自然也就见怪不怪。穆枫偶尔会侧过脸来看两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翻书。凌依尘则每次都要添几句不咸不淡的点评,气得姜雪柔额外多瞪她两秒钟。
但谁也没想到,这种口舌之争会升级成真正的约架。
那天下午放学,夕阳正从西边的屋顶上斜切下来,林星竹已经收拾好书包站在门口催了三次,急得直跺脚——"妈妈今晚做糖醋排骨,去晚了就凉了!"
"知道了知道了。"许梓楠不紧不慢地把课本一本本塞进书包,指尖划过桌兜底部时,碰到了一个软塌塌的纸团。
她抽出来展开。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角,边缘不齐,被揉得皱巴巴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秀气端正,却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硬邦邦的力道:
"看你不顺眼。明天放学校门口,我们打一场。不来算怂。"
没有署名,但许梓楠连思考都没多花一秒。开学至今能在她面前把"看你不顺眼"表达得这么坦荡的人,全校找不出第二个。
她看完后,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然后经过垃圾桶时,顺手把纸团重新揉紧,扔了进去。
"什么东西?"林星竹从后面探头过来,只来得及看见纸团落进桶里的弧线。
"姜雪柔约架。"
"哦,"林星竹想都没想,似乎完全不在意,"那就打呗。快走快走,排骨真凉了。"
许梓楠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这人在吃面前什么都排第二。她没有再提约架的事,跟着姐姐穿过夕阳下的走廊,走出了校门。
那天晚上,糖醋排骨不负众望地让林星竹忘记了世界上所有的不愉快。孟笑笑做的排骨火候刚好,酱汁浓稠发亮,裹着酥脆的外皮,入口酸甜分明。林星竹一口气干了三碗米饭,然后满足地往椅背上一靠,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吃饱喝足,她又照常爬上了天台。
夜色下的滨海城安静而宽阔。海面上渔火点点,头顶是漫天的繁星。林星竹盘膝坐下,闭目引气,很快便进入了那种与星力共鸣的微妙状态。银白色的星光如细丝般垂落,融入她体内流转的魂力当中,像小河汇入大海。
最近她的修炼有了明显的进展。魂力在这个月初突破了十二级,星神剑在她手中的手感也越来越顺手。更重要的是,她开始觉得那柄剑不只是一件武器,它有自己的"呼吸",在她全力贯注时可以感知到剑身内部隐约的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正在被慢慢唤醒。
而在楼下,许梓楠盘膝坐在修炼室的蒲团上,同样陷入冥想。但她的精神世界里,景象远比林星竹的要复杂。
那团银色的光又出现了。
起初只是一缕微光,细得几乎不可察觉,在精神之海的深处如萤火虫般缓缓游移。但她每次冥想时集中注意力去触碰它,它就会清晰一分。到了今天,那缕光已经扩展成一片银白色的虚影,像一个不完整的轮廓,在她精神之海的中央缓缓浮动。
那是什么?
她试图靠近。每一次接近,她的魂力就像被无形的漩涡吞噬一样飞速流失,身体的经脉传来一阵阵钝痛。她咬着牙坚持,汗珠从额角滑落,可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触碰到那影子的边缘时,一阵不可抗拒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重重一敲。她的意识被弹出了那片区域,整个人向后一仰,差点栽倒在地。
她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心跳快得像擂鼓。
还是不行。
但那影子如今已经清晰得让她无法忽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片银光不是武魂的一部分,也不是魂灵带来的副作用。它是别的东西,某种从她身体最深处慢慢苏醒的存在。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隐隐觉得,等它完全显形的那一天,所有关于她身世的谜团,或许都会得到答案。
第二天中午,食堂。
滨海学院的食堂不大,三排长桌,靠墙一排窗口。午间的饭菜香气混杂着几百多个孩子的说话声,嗡嗡如蜂群。姜雪柔端着一碗没怎么动的饭菜径直走到许梓楠她们那桌前面,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还没给答复?"她撑着桌面,下巴微抬,粉色长发在食堂的日光灯下泛着柔光,"不会是怂了吧?"
凌依尘坐在斜对面,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还没送到嘴里,听到这话便慢悠悠地放下了:"哟,这是来送战书的?"
"你闭嘴。"姜雪柔瞪了她一眼,又转向许梓楠,"说话。"
许梓楠正在喝汤,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平淡:"谁跟笨蛋打架啊。"
这话杀伤力比直接应战还大。姜雪柔的脸色腾地变了,拳头在桌下攥紧又松开,要不是顾忌着食堂人多眼杂,她大概已经出手了。
"你给我等着。"她压低声音,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脚步很快,裙摆在椅子腿旁边扫过去,带起一阵风。
姜雪柔走后,林星竹立马把嘴里的饭咽干净,凑过来:"那纸条写了什么?昨晚你也没细说。"
许梓楠把那张纸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那肯定打啊!"林星竹一拍桌子,引得旁边桌的几个人转头看过来,她又压低声音补充道:"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趁这次练练手。再说了,她那天的账,也该跟凌依尘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