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这两日天气好,田英莲和姜子桐合计把鲜笋做成笋干。姜春桃照旧是不在家,遗传了姜老太,指望她做活是不可能的。每次江老太前脚一出门,她后脚就出去了。姜家人口多,要的口粮和菜多,田地却不多,主要劳力只老大姜河和姜老爹。加上供着姜金宝这个读书人,全家一年到头过得紧巴巴。家里两个不常用的大木盆找出来洗刷干净,姜子苗和姜子磊帮着剥笋衣,姜子桐和大伯娘把长条砧板担在盆上,一人一个小马扎切笋。无论现吃还是做笋干,鲜笋都得焯水,区别在于,现吃的笋焯水时间短,一般切成薄片或切丝,过滚水一道就得起锅。而做笋干焯水得透心,且切片或切块不能太小,费工时不说,加上晾干后有损耗,细碎不好收整。四个人手脚麻利,一日功夫就把笋子料理完了。家里簸箕筛子全用上了,晾晒东西的草席也都铺满。田英莲扶着腰看满院子的笋,“这至少能收三麻袋笋干。”姜子桐捶着腰:“大伯娘,咱家不是人多嘛,再说了,这东西能卖钱,我在镇上杂货铺里见过,冬日卖十六七文一斤。”田英莲咂舌:“乖乖!这么贵呢!镇上人可真有钱!照这么说,若是到了县里,岂不是能卖到二十文去?”姜子桐还没说话,姜子磊就道:“不卖不卖,留着咱们自己吃多好,笋子烧肉可香了!”苗姐拍了一下弟弟脑门:“可真是个小馋猫。”姜子磊倒是不害羞:“笋子烧肉本来就好吃,不对!是肉烧什么都好吃!”田英脸看着儿子一副馋样,再看头发枯黄,瘦弱单薄的苗姐儿,若不是平日里连肉星子都吃不上,何至于此!姜河是个闷头苦干的,农忙时种田种地,农闲时做些短工,按理来说是能有几个余钱的。可惜在老爹老娘面前一向拿不出话,姜老太又一贯强势,把吃苦耐劳的大儿当驴使。挣来的钱也常常被姜老太搜刮去,说是充入公中做家用,其实都被用来贴补姜金宝。想到此处,她是心酸眼也酸,但当娘的人,在孩子面前不能软弱。她转身进了灶房,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多时端出一碗用麻油辣子面盐醋拌的笋丝。还有三个粗面馒头,这是早间蒸的,趁姜老太不注意,藏在灶房不常用的一个甑子里。四个人就着麻油拌笋丝吃,吃完洗干净碗筷不留痕迹。不多时,姜老太背着手进门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见了姜子桐就骂:“你个小畜生,好端端去招惹那史金花作甚?如今你是凶哥儿的名声在村子里都传开了,还说你命硬克亲,连带我也没脸!”不过姜老太气愤主要原因不在此,原本他想把姜子桐卖给镇上一个富户家里做小。那人家还是姜金宝打听来的,说是给十两银子的聘金,十两银子,就是镇上一般人家聘闺女也没有这么多。史金花传姜子桐的坏话有些时日了,也不知镇上富人老爷那里听说没有,姜老太心里七上八下,生怕煮熟到嘴的鸭子飞走。两日后是姜金宝休沐的日子,想着到时赶紧问问儿子才是。----------------------------------------有点人味一早起来吃过朝食,姜子桐就带着两个小的去打猪草鸡草。春日里虽然草木繁荣,但出来打草的人也多,他特意沿河走远了些。除了打草,又掐了些灰灰菜,还有鲜嫩水芹,这两样既能炒吃,又能焯水凉拌,水芹还可以腌成酸水芹。日头渐渐升高,姜子桐站起来,捶捶蹲得发酸的双腿,叫掐嫩水芹掐得停不下来的苗姐和磊子。“走了,再不回吃不上饭。”姐弟俩一听吃不上饭,这才不舍的停手,一人抱了好大一把水芹过来。姜子桐顺手扯了几根草茎合股撮在一处,捆在水芹上一扭,这便不会散开了。把三大把水芹放在背篓上头,三人开始沿着河边往回走。今日小哥带他们走得远,才发现沟渠边这片长得肥嫩的水芹,若是在村子附近,春日找野菜的人多,怕是早被人给掐过一道了。快到村子时,经过日常妇人夫郎们洗衣裳的那片浅滩,听见说话声。“谁让你们下水的?个子不大,胆子倒是不小。”隔着芦苇丛,姜子桐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没等他想出个名堂,就见一群小娃娃闹哄着四散跑开,嘴里呜哩哇啦叫嚷。夹杂着“猎户来啦!快跑!”“他的大刀会砍人!”一类话语。周寻无语:不是,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拿刀了?他明明是为了图个方便,带着野兔野鸡过来处理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