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寻:果然,凶哥儿还是那个凶哥儿。瘦弱小身板张开臂膀挡在自己身前,周寻感觉挺奇妙,除了幼时在爹娘跟前,没有人这么护着他。低头看凶哥儿,头发湿漉漉,衣裳也湿透了,皱皱巴巴的,是个干板菜小豆芽。那样子像极了张开翅膀护崽的老母鸡。周寻莫名想起那个寒冷清早,给他煮馄饨的女娘。明明不一样的。姜老太气极,这几日姜子桐每每吃完早食便不见踪影,家里堆了好些活没人干,如今还敢当着众人的面顶嘴,让她脸往哪里搁?忍了小贱蹄子好几日,姜老太再也忍不下去,直接上手撕打。周寻见状,赶紧退到一边。赵大雷一家三口正好赶来,李秀云拉着周寻前前后后看:“怎么样?寻小子没事吧?”“云姨,我没事,就衣裳湿了。”“那就好,那就好,等会儿回去就换了。”不是他们不想走,是这情形两老太根本不让人走。姜子桐不是闷声挨打的个性,他虽然瘦弱,但常年干活,手脚灵便有力。与姜老太撕扯间专门往不容易见伤口的地方招呼,力道一点儿没收着。两人打着打着扑在了地上,看似是姜子桐被姜老太骑在地上,实际上姜老太被踢了好几脚肋巴骨,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唤。周寻得出结论:不仅凶,还挺有心机。姜子桐想得是:他都这样了,人活一个痛快,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便是今日!人群里有人说里正来了。地上两人还打得难舍难分,姜子桐和姜老太推搡间一个不防,直直往旁边土地上露出的尖石头栽去。“啊!见血了!”有人惊呼。里正挤进人堆,就见满头是血的哥儿摇摇晃晃站起来:“今日各位乡亲族老都在,如今知晓了我的苦处,嫁给那人就是死路一条,可还愿做这帮凶逼我嫁?”“可天底下哥儿都是要嫁人的呀!”“再说这亲事是你阿奶给你说的,我们外人可不敢多嘴。”姜子桐冷笑:“一向如此便对吗?她不是给我说亲,是把我卖了五两银子!”“我不愿嫁!你们若再逼我,我便一头撞死在村口大树上,让邻乡邻村都看看,都好好说道说道,这青山村是如何买卖不成,逼死哥儿的!”“这样的名声若传开,我看还有谁家敢嫁娶!”额头磕破的口子汩汩往外冒血,顺着手捂的缝隙间淌下来,姜子桐一只眼睛血红,看着十分可怖骇人。“桐哥儿,话不是这么说的!”族老急了,这些年仗不打了,兵也不征了,无病无灾的年成好,村里家家眼见日子好起来。为人父母长辈,底下有适龄的青壮儿女们,不就愁没个好亲事吗?要是真闹出人命,这坏名声传出去,乡里几个村都隔得不远,那岂不是给村里抹黑?以后儿女亲事可怎么办?“有话好商量啊,桐哥儿。”“是啊是啊,你看里正来了,定是能给你做主的。”里正:真有事了,果然老家伙们一个比一个滑头,我方才在这杵了半晌咋没人想起我?如今既然提到,里正清清嗓子:“桐哥儿,这事你怎么想的?”“里正叔,那老鳏夫我不嫁,还有,我要同姜家断亲。”“不行!不能断亲!”姜老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里正叔,各位叔公族老,你们也瞧见了,我再留在姜家任由他们磋磨就是个死。”“卖身做奴仆虽落了奴籍,可只要我踏实肯干,总不至于落到被老鳏夫打死的地步!”姜老太急得不行,这与断亲有什么区别?人没了,银子也没了,忙活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要她的命!金宝还等着银子读书呢!姜老太急了,一张嘴就乱叭叭,根本不过脑。“你虽是里正,也不能这般霸道吧?这是我们家事,怎么还兴替别人强出头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