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收杨家,再收赵家,两家田地离得不远,走过几条田埂就是。汉子们下地,哥儿女娘在家帮着煮饭,然后把饭菜水壶提到田间地头,中午歇那一会儿就不往家跑了,耽搁时候。周寻、赵兴、杨荣加上赵大雷,杨酒头五个汉子下田,主要劳力是三个青壮汉子。杨荣和妍姐儿的亲事已经定下,定在十一月,不跨过年去。赵兴和溪哥儿的亲事也定下来,定在次年开春,他常到杨家帮着干活。姜子桐在杨家帮着月姨和溪哥儿煮饭,李秀云也来了,拉拉杂杂九个人,得准备不少饭菜。馒头揉包谷面白面两掺面的馒头,蒸了两大屉,连晚上那顿的也算上。农忙收稻是体力活,日头不减,晒在底下淌汗多,得吃重油重盐的菜才有体力干活。女娘哥儿们一合计,决定炒个青蒜苗炒腊肉,炒个青辣子炒鸡蛋,一个凉拌茄子,再来个丝瓜汤。饭菜做好以后,由溪哥儿和姜子桐两个哥儿送去田里。收稻季节的水田已经放干水,稻谷被沉甸甸谷穗压弯了腰,饱满喜人,这是大白米饭。两个哥儿提着东西一前一后走在窄窄田埂上,路上遇上不少同村人,有的来送饭食,家里人手少的,就只能自己回家去吃。两人找了一棵老朴树,大大的树冠落下一片阴影,把饭食汤水放下,去田里喊人吃饭。汉子们个个穿着短褂,汗水把前胸后背洇湿。姜子桐看着心疼得不行,周寻怎么才半日就黑了不少?眉毛,额头都是汗,连忙拿出手帕,踮脚给他擦。汉子很是受用,给哥儿扶正脑袋上歪了的花斗笠。溪哥儿掏出自己的帕子给赵兴,大个子傻乎乎笑,得到溪哥儿一个白眼,照样好性,巴巴围着溪哥儿转。跟只大狗一样,看得姜子桐捂嘴偷笑。大家似乎都累,在沟渠里洗过手后,聚拢在树荫下席地而坐。两个哥儿把饭菜汤水摆开,众人一手抓馒头,一手夹菜吃,油润的腊肉夹在馒头里,咬上一口咸香油润。青辣子炒鸡蛋也香,再喝上一口丝瓜汤,长舒一口气,才算活过来。杨荣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各自都有夫郎(准夫郎)陪着,夹菜倒水。两个阿爹挨在一处,也有他们的话说,就自己孤单单一个。不过,他也不是很羡慕,在不久的将来,他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他摸了摸短褂口袋,那里揣着妍姐儿给他绣的帕子,他拿出来看了看,没舍得用。众人吃过饭后,除了水壶留下,其余的碗筷两个哥儿兜收回去清洗。姜子桐觉得胸闷气短,越走脚步越重。明明不算远的一段路,日头晒得他头发昏,眼前一阵阵花白,在想会不会是方才吃多了,胃里也顶得慌。溪哥儿察觉到他不对劲,转头看人,发现桐哥儿一张小脸煞白,头发里也有汗珠子,连忙把人扶到路边树下坐着。“怎么样?是不是被日头晒到了?你哪里难受?”姜子桐张张嘴,想说好像哪里都难受,“呜哇”一声把饭菜都吐了出来,人也直挺挺往后倒,瞧着像是撅过去了。溪哥儿吓坏了,把人扶着半靠在树干上,一路快跑去喊人。好一阵兵荒马乱。姜子桐再睁眼时,只觉浑身软绵绵。周寻那张俊脸放大杵在他眼前,还有溪哥儿,云姨,月姨……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还是李秀云先回过神,连忙喊王郎中,原来自己晕倒了,在药堂啊。姜子桐挺不好意思,怎么干那么一点活,就累晕了啊,明明溪哥儿和他干的一样多,就好好的。是不是周寻把他惯的厉害,平日里脏活累活抢着来,他这身子都不适应了。唉,从前就是吃糠咽菜也没晕过。王郎中过来把脉,又看了看舌苔,“醒了就好,别让人累,带回去好好养身子。”“我不用养,我好好的,就是,就是有点累。”姜子桐躺在床上,试图给自己找补。王郎中胡须一翘,哼了一声,“上一个不听我话的,土里埋几年了,有了身子,怎么还敢到处乱跑?”姜子桐脑袋晕晕乎乎,他转过头看向众人,就见大家脸上都带着笑看他。真的,真的有了吗?他之前还为这事小小愁过,明明他和周寻都这么努力,怎么还没有呀?是不是不喜欢他做小爹?原来,已经来了呀,就这么悄摸声的待了快三个月,才有点反应。怎么这么乖呀?姜子桐默默想。他这会儿被周寻背着回家,搂着汉子的脖子。周寻一步一步,走得不紧不慢,但步子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