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舒云信手拿起身旁的长弓,动作流畅自然,仿佛那弓与她本就是一体。她微微眯起眼,目光如炬,锁定远处靶心,随即挽弓搭箭,弦声铮鸣,一支利箭如流星般疾射而出,“嗖”地一声稳稳钉在靶心,箭尾羽毛犹自微微颤动。
又是拉弓,放矢,依然箭箭命中靶心。
随着她翻身上马,骏马驰骋在跑马场内,弓弦颤动,又是几箭连发,每一箭都精准无误地穿透靶心。围观的人群寂静下来,虽然欢呼声也并不多,但好歹质疑的暗流渐渐平息下去。
初霁眼中并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以这样武艺来说,只做一个校尉倒是委屈了江舒云。”
“你倒是很看好她。”在晏珩眼中江舒云此人平平无奇,自然也瞧不得初霁给予对方好的评价。不过是会骑马拉弓而已,军中又不是挑不出这种粗人。
“退一步说,她为人谦和,在羽林卫中任职时也是兢兢业业,以她的出身和武艺,若是男子早已平步青云。这对她而言怎就不算一种不公呢?”初霁注视着江舒云纵马拉弓的背影,勾起一点笑容,“我相信只需些许机缘,她便能平步青云。”
晏珩知晓初霁给出评价的分量,“你竟然如此看好她。”
初霁眉眼弯起,“我也有很看好阿珩哦。”
她露出那种全然无害的笑容,眼底闪着亮光,笑吟吟地看着晏珩。
“···”一句话又在晏珩心底搅翻了水面,她只能转过脸不与初霁对视,“这种话就此打住吧,公主殿下。我对自己有自知之明,担不起这样的夸赞。”
初霁这种八面玲珑的人物从未说过他人一句不是,评价别人时多是夸赞的言论。而晏珩对自己向来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既不良善也不谦逊,犯不得把初霁这点客套话当真。
蝴蝶翩跹,飘然自二人之间飞过。
“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并无夸大之词。”初霁只笑,重新看着江舒云指导学子骑射的模样,“不信的话,最后不若交给时间证明吧。”
江舒云终究是通过自己的武艺折服了众人,将今日的骑射课顺利进行下去。在她终于结束了对众人教导,示意他们去自由活动时,她这才意识到初霁正负手站在安静处,似乎一直在等她。
日光透过树叶罅隙,被切割成斑驳的光痕,又被风吹起,摇晃着迷乱人眼。
江舒云诧异,有些不可置信地来到角落行礼,“公主殿下,您是在等我么?”
初霁笑着与她来到拐角处,“没想到新来的武司学竟然是江校尉。”
江舒云的表情难得局促些许,或许是不想让初霁觉得自己来到太学做司学是为了攀图富贵。但这样简单的事实初霁如何看不清楚?再多解释不过也是越描越黑而已。
于是最后也只顺着初霁的话点头,“家中告诉我司学一职位置空出,便有意为我谋得此位。为诸位殿下授课本也是舒云的荣幸,便来了太学。”
话虽如此说,她眼中却见不到太多惊喜。
初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江舒云的神情,一时间却也看不清她在自我和家族的压力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能见到江校尉自然也是一件乐事,愿你青云直上。”公主殿下轻巧地带过话题,避免了江舒云的窘迫,“不过今日来寻江司学,却是为了另一件事。”
初霁自自己的衣袖中拿出一方叠得四四方方的白净手绢,递给了江舒云,“这是先前江校尉的手绢,本来一直想寻个时间还给你,但是在皇宫中一直没机会遇见。今日是个好日子,手帕已经洗净了,正好物归原主。”
这方手绢安静地躺在初霁的掌心,从边角处的兰花绣纹可以判断出这正是当时自己递给初霁擦拭血迹的手帕。
“这···”江舒云恭恭敬敬地用双手接过这方手帕,“公主殿下如果要还给臣,换人来召臣来一趟就好了,实在不必您每日带在身边来寻我。”
“没关系。”初霁将手帕放入她的掌心,在收手时不经意地划过了她的指尖,“难道江校尉不觉得能遇见也是一种缘分么?本宫更喜欢这样命运所致的结果。”
年轻的校尉在这时候总显得木讷,呆呆地收回这方手帕。
在面对羲和公主的言辞时,她总是被很多纷乱的思绪占满了脑海,以至于不知道如何回答。亲近则略显僭越,礼貌却又显生疏,最后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江舒云良久地注视着初霁离开的背影,而晏珩已经冷眼在远处等了许久。
“做什么聊了这么久?”看着初霁向她走来,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
晏珩并不掩饰自己的烦躁。
她总是烦躁的,厌恶满地的蠢人,厌恶不公的世界,厌恶弄人的命运。
厌恶···她自己都为察觉的,总是不由自主被牵动的心绪。
“先前江司学有张手帕留在我这里,今日正好遇见,顺手还给她。”
对方答得风轻云淡,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句的闲聊。
晏珩心中嗤笑,她不知初霁是真的泛滥地散发自己的好心到如此一视同仁的地步,还是诚心要装作愚钝天真。江舒云若不是个女子,她说这样的话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去,能让明日的京城满城风雨。
但她不关心这些无趣的琐事。
“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不劳公主殿下知会我。”
公主殿下只笑,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她身边。
“那便不提,阿珩不若与我去做些有趣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