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里之外,北周阳城,将军府。
自两方人马会面,已过了四五个时辰,从客套献礼的场面话,再到分毫析厘的合盟商讨,楚凌寒与苏景尘,都已洞悉了对方关于此事的态度。
眼下,北周政权分裂,苏景尘带走了朝中多半兵力与人马,占据了偏南的一半版图,但财力有限,不足以长年支撑这些人消耗。
而南夏恰恰相反,其物力财力富饶充裕,但因慕容浚“失踪”,长久以来总有少数人起了逆反之心,聚集为叛军,导致急需足够的兵力震慑。
故而,双方合盟是对彼此都再合适不过的决议。
如此一来,最好……能再消除南北的隔阂,清算叛军后继续北上击退奚部,收复北周另一半版图,建立慕容浚提到过的“天下一统”……
楚凌寒正胸有成竹地想着,可他却忽略了,这场北周与南夏合盟的决议背后,完完全全是靠着另一位,没有在场之人才联系起来的。
“楚丞相提出的事宜我北周皆已知晓,会慎重考虑。只不过……”
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之时,苏景尘话锋一转,问出了那个被他遮掩的事实:
“商讨已近尾声,为何还迟迟不见阿诺前来?”
“您是说我南夏的小殿下——慕容弈吗?”
楚凌寒闻言立马“纠正”此人的名姓。
其实,对于苏景尘提起的是谁,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他偏是要注重这点细枝末节。
…………
数日前,苏景尘态度强硬地要求将商讨合盟的日期提前,所用的理由便是对某人“思念得紧”,想早些相见。
楚凌寒不会读不懂他话中真意,可最后,还是没有将这一理由公诸于众,更没有告知慕容弈本人。
在他看来,慕容弈前十五年在北周为质的日子实在太过艰苦,不提起,一是为了不让慕容弈回忆起那段“痛苦”的过往;二是为了避免两年前赏花宴上的那一幕……
尽管两国合盟在即,但还是有些南夏人对北周带着偏见。
在他们眼中,慕容弈深陷北周为质的经历是耻辱的,是不堪回首的。他应当对北周深恶痛绝,对苏景尘这个曾经的兄长仇视终生才对。
此时若传出两人其实对彼此思念成疾,私交甚密的消息,势必会引发流言。
…………
“若是小殿下的话,他身体不好,来此的路途又颠簸遥远,便没让他跟着前来。若陛下实在思念,待到合盟……”
“阿诺他可是你们承元帝的独子。”
楚凌寒的话被骤然打断。
“陛下可是误会了什么?我等忠于承元帝,也忠于小殿下,没人会否认这一点的。”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而且,的确是有某种误会所在,正导致他们原本和谐的商议渐渐出现了裂痕……
苏景尘看向府外南边空阔的天空,预想中的信号迟迟都没有出现。
原本,他就对慕容弈在南夏的处境存疑,疑心这群人根本没有给予他的阿诺应有的尊敬与臣服。
而现在,对方刻意不准许慕容弈前来参与合盟商讨的行为,和常安许久没有传递的信号,更让他笃定了这种猜想。
于是他忽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凌寒及其余南夏人。
即便他二十四岁的年纪比对方要年轻许多,但那份处于高位的帝王威压还是让他们无可反驳。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南夏众臣,期间,一旁的宋宪捕捉到了苏景尘在意的那个话题,于是接过话头,追着他们问了下去:
“我们陛下一早便将话说得很清楚:此次合盟要见的,是你们口中的小殿下,他才是南夏未来的主人。而今你们屡次三番推脱他前来,怕不是南夏的楚大人越俎代庖,想越过他执掌南夏?”
“住口!你们这帮人懂什么?”
闻听此言,南夏这边一直沉默的白洛疆实在忍不住开口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