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彻底转黑。京中闲置已久的玉王府恰在今夜亮起了灯火。
商定之后,苏景尘虽准允了慕容弈的离去,但眼看天色已晚,最终并没有同意让人“今晚就启程”,而是宿在就近的玉王府。
院落内,屋室中皆点着明亮的灯光,照映着的一切陈设,也均与当年离去时无异。
“不再吃些糕点吗?你方才晚膳都没有吃太多,夜里会不会饿?”
“不用了,谢谢哥哥。”
慕容弈与苏景尘坐在屋中,看似闲适地搭起话来。
“而且刚刚哥哥已经往我碗中夹了许多吃食了,我吃完不会饿的。”
他们所说的稀松平常,倒是让人不禁想起曾经在这居住的过往。
原本,苏景尘初登基时,是特意挑了一座王府,作为慕容弈搬迁出宫外的府邸。
故而这里一切的设计都是遵循着慕容弈的想法。
“哥哥,我想去屋外看看,看一看这里的风景都有没有变化。”
“好,我陪你。”
碍于慕容弈身体不便,苏景尘便亲自抱着人去看了王府的书房,后院,池塘……
最终停在一间凉亭下,为他披上了大氅,一同赏月。
“没想到还能在离开前看一看这里。”
慕容弈斜坐着探出头,望着池中倒映的月影感叹。
月色朦胧,柔和的月光映在这个人身上,恰巧缓和了些他苍白皮肤带来的病弱之感,更衬出其坚韧俊秀的气质,似岫玉般想让人护在手心。
原本,他们是在此度过了一小段惬意回忆的,直至……一道遗诏的出现,打破了当初的生活。
那一日,先帝身边的几位内侍和暗卫毫无征兆地闯入玉王府,宣读了“赐五皇子苏景诺自尽殉葬”的遗诏。
他们声称:这道遗诏是得了新帝苏景尘的应允,才敢执行的。
但慕容弈决不会相信。
对方见他有反抗之意,便亲自动手,想将其就地截杀。
他们人多势众,将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即便慕容弈尽力躲避逃脱,也还是被其中一人的刀剑刺穿手臂,逼入绝境之中。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提着武器向自己走来,他心中却还坚守那个念头。
哥哥不会同意遗诏的,他不会。
失血过多令人的视线渐渐模糊,但幸在死亡逼近前,他还是清晰看到了,那个决不会抛弃自己的身影。
…………
此次事发后,慕容弈重新搬回到皇宫,并与苏景尘同吃同住。
遗诏中要求赐死他的内容也尽数删改为了“待其及冠后返归故国”。
一切都是那么顺畅,但慕容弈手臂上的伤势,却无论怎么医治都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它的位置就在右臂那颗朱砂痣的附近。
而它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两人不要忘记那天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