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根棍子出门,当然不是铲雪。
风在耳边“呜呜”叫,耳垂沾着雪粒,冰凉,兰斯拿出耳机,往陈界耳廓上一挂。突如其来的一阵冰凉从耳廓上传来,陈界一愣,无意识地轻轻一歪头:“怎么?”
估计是冻傻了,问的时候,那鼻子上还沾了雪粒。兰斯笑了笑,开口说了句德语,下一秒,机械翻译从耳机里传来:“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陈界神情呆呆地,被冻得行动也迟缓些。他扶了扶耳机,似乎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什么。兰斯笑着又礼貌地重复了一遍:“这位先生,请问我的声音清楚吗?”
陈界回过神了,笑了他一声:“翻译耳机?”
兰斯低头,为他擦去额上的雪:“今晚下了雪,我的花送不到了,只能用这个代替,希望,你不要嫌弃,陈界。”
路上满是雪与冰,踩上去,“沙”的一声响,碎冰声响了一路,才渐渐看到雪地里亮起的车灯,车灯旁,一个金发女人也看见了他们,挥着手说道:“嘿!兰斯!我们在这儿!”
小路卡斯跳起来:“Laern!”
兰斯笑着捏捏他的鼻梁:“你好呀。”
陈界扶了扶右耳的耳机,那句“你好”响起。面前三人,全程挪威语交流,陈界左耳听见挪威语,右耳听见中文,他紧了紧围巾,搓了搓手,寒风呛得他气管疼。
陈界忍着咳,礼貌性地向安妮和路卡斯笑了笑。
耳机里,几十种翻译都能调,德语、法语、挪威语……日常的交流,或是兰斯的会议内容,他都能听了。
冰天雪地,周围都是欧洲长相的人,他戴着耳机,耳机里的翻译音色很像兰斯,这样一来,被语言霸凌的感觉也少了些。
安妮冲他感激一笑:“陈界?谢谢你。路卡斯太冒昧了,我让他别去,他还是去打扰了你们。”
太冷了,安妮肩上的雪抖落。她把那两人带到车前:“就是这儿,天太黑了,路肩被雪埋住了,我以为那是雪堆……唉,车胎用了两年了。”
兰斯低头看了看,按了按车胎:“车胎有吗?我那儿没有。”
“有的,车胎有的,”安妮打开后备箱,“就是千斤顶,我们找不到了……太冷了,兰斯,你带工具了吗?”
兰斯拎着棍子和千斤顶,陈界拎着工具箱。
兰斯蹲在地上,找了会儿千斤顶的顶位。他把手柄套塞进螺杆插孔,顺时针摇几圈。等把千斤顶推进车底后,继续转动螺杆,轮胎渐渐离地。
换轮胎的过程很顺利,兰斯戴着手套,卸下爆掉的轮胎,换上新的,路卡斯蹲在一旁,瞪大蓝眼睛,他两侧的鬓角被推平,黄白色的留海贴在额上,兰斯摸了摸汗,抬手接过陈界递来的工具,正好看见小孩紫红的脸颊。
兰斯笑道:“路卡斯,你要来和这个轮胎说声再见吗?”
路卡斯皱着鼻子,摆着身子摇头,挂在脖子上的手套沾着雪摆动。
轮胎换完了,兰斯启动车子,车灯照出一片雪路,穿过窗户的雾,一个身上落满雪的人影敲着玻璃,兰斯让陈界让开些,开了一段距离,车底传来“吱咔——吱咔——”,像是铁铲在刮着冰面。
车窗摇下,陈界的声音渐渐清晰:“我跟你说了,排气管拖地了,你还开出去开什么。”
兰斯抱歉地笑笑:“没听着。”
兰斯下了车,手上那双白手套满是黑油,气味刺鼻,他让车尾的安妮让开,自己半跪在雪地往车底看。
兰斯带的那个千斤顶升不了多高,他去邻居借了个液压的,鞍座一卡,手柄一压,车轮渐渐离地,陈界站在旁边看:“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兰斯笑,气喘吁吁说:“天冷,车就是容易坏,每个人都会。”
车子腾空,直至够一人钻进去,兰斯把那根木棍拿出来,掰成两半,正好够千斤顶升起的高度,陈界愣了愣,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皱着眉:“你要做什么?”
兰斯量了量高度,把木棍卡了进去,木棍一端陷在雪里,兰斯见稳当了,便把千斤顶降下来,挪了出来。
自此,车子斜途地被撑起,几吨的重量,全靠两根木棍抵着,那木棍,一头是车,一头是雪地,稍微一滑,底下的人就会被压死。
“……你别告诉我你打算这样修。”陈界紧紧皱起眉,默默上前了些。他踩实积雪,俯下身,手紧紧扣在车底盘边缘,整个人却依然保持直直站立的状态,好像什么都没做。
一辆车,一个人抬,哪够什么用?
陈界斜了他一眼,重复:“你要这样修,倒不如直接去火化场报到吧,还暖和些呢。”
兰斯拍了拍手,拍掉满是灰尘的雪:“千斤顶放在那儿,会影响我修车的。”
陈界有些犹豫,车灯旁,安妮把兰斯叫了过去,神色严肃,指着那车说了几句,陈界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只见聊完后,兰斯朝海边的人行道喊:“路卡斯!”
路卡斯正捏着雪,一团一团地往海里丢,听见名字后转身跑了过来。他靴子的尼龙布上破了个洞,贴了块电工胶,不牢,一脚踩进冰坑里,被冰棱给刮掉了。路卡斯说:“我来了。”
兰斯:“嗯……你的靴子很酷。”
路卡斯晃了晃鞋子,一个没站稳,往前跌了几步。一点点大的小孩子,额头一下子磕在兰斯腰上。
兰斯抬手一护,轻捏他的肩扶他站好,说:“来,把地上的千斤顶还给Olav,我想你还记得他住哪,去吧,拿不动可以让陈界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