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雪具,陈界还是蔫蔫的。
他靠在车上,手扒着车窗,在玻璃上抓出一个手印,兰斯一笑,他想起了雪山上的白狐,警惕又怕人,他拿着登山杖上山,经常看见雪堆后小小的一只,毛绒绒的,蓦地闪走了。
就让它躲着吧,兰斯也不打算开口问,而是笑着看了眼后视镜。
电话打进来,兰斯不打算避着陈界,连上车载蓝牙,直接接通。是尤利安打来的,很突然,兰斯很意外:“什么?你来挪威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小时前,”尤利安停顿了一下,“不要搞得你很惊讶一样,每年复活节,我们不是一起上山去吗?”
“是吗?我不记得了,”兰斯笑着开车,“今年复活节,你可能要自己去山上租一间屋子了。”
“……为什么?你的那间住不下?”
兰斯嗤笑:“你说呢?”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也发出一声笑:“好吧。”
前言不搭后语,二人打着哑迷,陈界听不懂,可能耳机的机翻有些问题,他没太在意,闭眼假寐。车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了一家酒吧前,酒吧的灯牌亮着,兰斯探出头说:“我的朋友在里面,我得进去坐会儿。你想在车里睡会儿吗?”
陈界犹豫了会儿,一起下了车。
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红色的灯光踩着鼓点,时而亮起,时而黯淡,人们随着灯光和鼓点共舞、拥抱,人群中满是疯狂的、手舞足蹈的人们,随意乱甩的头发,最里面,一个棕发男搂着一个女人,正在激情舞蹈。
兰斯挥手走过去:“尤利安!”
尤利安一愣,激动道:“兰斯!”
二人轻轻拥抱,拍了拍肩膀,开始问候近况:“兰斯,你别说,你穿着衣服的样子还挺像人的。”
兰斯笑着:“你不管怎么穿,都和人差得挺大的。”
尤利安站直身,棕色的头发微长,长到披肩,嘈杂的歌声下,他的声音不太清楚,陈界看到他打量着自己,随后说了一串德文,尤利安说:“兰斯,他真的长得好漂亮,他的眼睛好亮。”
兰斯:“谢谢。”
兰斯:“我自己知道就行了,谢谢你还转达给我。行了,别看了,你再看,他要觉得不舒服了。”
尤利安讥讽了他两句,没再多说。
复活节期间,这间酒吧要关业,今晚是最后一晚狂欢。烟雾缭绕间,墙面被音乐震得发抖,男男女女,簇拥着、扭动着、尖叫着,扭胯、摆肩、甩头,灯光刺眼着,酒杯碎裂,酒液洒落在陈界脚边。
陈界后退几步,推了推眼镜,平复呼吸,手不断地攥紧。
兰斯跳了一会儿,从舞池退回来,重金属音乐声、酒杯碰撞声、尖叫声、大笑声混在一起,兰斯扯着嗓子问他:“陈界,来吗?”
陈界皱眉:“你说什么?”
兰斯笑着朝他伸手:“跳舞,来不来。”
陈界:“不去。”
“你看,这里的所有人,”兰斯望向身后,“你不想加入我们吗?一起来吧,下一首歌快开始了。”
开始,开始什么?
舞池里,穿着裙子的男人,剔着短发的女人,他们高呼着,身体贴着身体,像蛇一般地扭动。他们疯狂、兴奋,他们的骨头被抽离了,只剩下层皮在疯狂的音乐中舞动。
陈界见状,又后退几步,腰抵上墙。
兰斯见他没这个意,也不强求,靠过去却不碰到他:“出来旅游之前,你见过这样的场景吗?这样,大家都很疯,搂着陌生人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