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入霜?”齐忆年重复一遍。
“嗯,”郑燕点点头,“前两天北仔发消息嚷嚷着想吃我包的饺子,叫我送点过去,我顺带问了下你们这群小孩爱吃什么,多做点一块带去。小霜当时也在旁边,憋半天说了个甜豆花,一问才知道是新朋友喜欢的。小霜也算我看大的孩子,你又是他的好朋友。正好阿姨还没见过你,就想着干脆这周叫你来家里坐坐,见个面。”
听完郑燕的话,少年感觉心脏软软的,他垂眸吃了口豆花,勾唇笑笑:“他确实一直挺心细的。”
“是的呀,小霜身上优点太多了,不止细心,还勇敢,敢舍下命去救人呢。”
郑燕回忆起往事,目光慈祥。
八年前她随赵父北漂回家乡做生意,那时赵正北才九岁,除了一套赵家传下来的房子,别无其它。她和赵父盘下栋二层小楼做龙虾馆,一开始生意惨淡,但孩子要上学,总不能苦了孩子。好在夫妻二人逐渐摸到门道,馆子渐渐做了起来。第二年来了生意,相对的,孩子便就顾不上了。
有一天,赵正北趁父母忙碌,偷偷甩开跟在身后腿脚不利索的赵姥姥,跑到了村里的水库边上玩。水边的大树上有个鸟窝,鸟窝下就是看似平静无波的水库。赵正北猴子似的爬上去掏鸟蛋,却在下来时扭到脚挂在树枝儿上。
那会年纪不大,胆子也小,这可把赵正北吓得不轻,当场“嗷”地一声就哭了出来。但水库这边不是村道,平常走的人又少,哪怕他哭哑了嗓子也没见着个人影。
幸亏赵正北从小就是个瘦猴,不然那树枝还不一定能撑住他重量。他扭过头回头去望,枝干一颤一颤的,已经断了一半儿了,掉到水里只是时间问题。
他怕极了,倒吊在树上哭啼啼地抹眼泪。正当此时,视野里出现一个慢慢朝水库边走来的身影。那影子一开始没往赵正北这边来,只远远站在坝那头,似是考量到什么,才慢吞吞移了过来。
等到走近了,赵正北才看清,那不过是个和自己一般大的男孩。他看着对方在坝上走走停停,最终慢吞吞靠近了自己这,才奋力呼喊起救命来。
而老天也专心戏弄他似的,对面才听见他声音抬头望过来,树枝便再支撑不住,“咔擦”一声断裂,和他一同坠进了水里。
树枝离水面高度并不高,赵正北掉下去时呛了一大口水,他不会游泳,只能奋力扑腾着细胳膊细腿,边划水边朝岸边大喊救命,却只又吞了满嘴的水。死亡的恐惧包裹着年幼的孩童,他慌乱剧烈划水,平静的湖里水花层层溅起,涟漪一圈圈扩向四周。
身体在水面上下浮动,视线逐渐由清晰转为模糊,赵正北再也看不清坝上的情景,他只能感觉到肺被狠狠挤压,身体却灌了铅般沉重,无法阻挡地要沉到底去。
身体倏忽撞进一个怀抱中,一只手从腋下穿过扶住他脑袋,用力将他向上托起。口鼻浮出水面,贪婪大口呼吸着空气。身下之人托着他身体,侧泳游向岸边。
等到了岸上,赵正北忙不迭地呛出几口水来,身体发软趴在地上。
“你家住哪里,还能走吗?”
并不稚嫩的童声从头顶传来,赵正北抬头望去,男孩浑身湿透,脸色却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冷静。直到对方发梢的水滴到他脸上他才反应过来要站起身,却因紧张腿脚细软着跌坐回去。
男孩垂眸看了他半晌,在他面前蹲下,闷声道:“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另一边呢,赵姥姥找不到孩子,步履蹒跚地去镇上通知郑燕和赵父,夫妻俩慌张地跑回家,正好与背着赵正北回来的宗入霜撞个正着。
结果可想而知,赵正北因为贪玩差点丢了命,但好在没伤着,随后被郑燕一顿好打,哭喊着跑到了里屋去。除去他自己,一家四口把救命恩人请了进来连声道谢,郑燕感动的就差跪下感谢了。
“我问小霜是哪家的孩子,他却站在原地低着头,半天不吭声,”郑燕歪着头,眼神中净是回忆,“那会我就猜到,他大概是被这么多大人围着不适应,于是就和他单独进了卧室聊,想要什么作为谢礼。”
“他还是个才十岁出头的小孩,虽然比同龄人高出许多,却骨瘦嶙峋的,就脸上还有点肉。那日你赵姥爷包的槐花馅儿的包子,小孩肚子叫了一声,然后抬起水灵灵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我,说他一天没吃饭,饿了,想吃包子。那委屈的小表情,只要是个当妈的,就受不了啊,”郑燕容易感性,说着便又要湿了眼眶,“那之后,我便把小霜当成自己半个孩子养。小霜大概真是个福星,从他救了北仔开始,店里的生意愈发好了,到去年,已经攒够了在城里再开一家副店的本钱呢,真是老天保佑啊。。。。。。”
郑燕连连感叹,没注意到身旁的齐忆年舀豆花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不过三言两语,甚至没过多描述,齐忆年脑中便好似真浮现出一个黑发褐瞳,身材瘦弱的少年。
或许他真的猜对了。
李玉梅与宗入霜之间,真的不是一星半点的矛盾。
那他小时候会经常吃不饱吗?
思及此,齐忆年垂眸盯着手中的甜豆花,半晌又抿了一勺含在嘴中。
“哎,我听到你叫我了,妈你又在说我坏话!”赵正北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不一会便提着笤帚簸箕走到客厅。
郑燕白他一眼:“我哪有空在意你。”
“年哥,你说我妈是不是蛐蛐我了!”赵正北同学依旧不依不饶,一屁股坐到齐忆年旁边的沙发上。力度之大连带柔软的垫子都陷进去大半。
他伸手想摸个橘子吃,才碰到叶子便被郑燕一巴掌拍了回去:“洗手去!”
赵正北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哦。”
郑燕又给齐忆年舀了一碗甜豆花,看他吃的香,便没忍住笑又闲聊起来,留赵正北一人在旁边插科打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