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林韫揉着阵阵刺痛的太阳穴,低声道。
“你走后不久,苏州那头便传来盐仓失窃的消息,风头很紧,你爹管着吴郡盐引,那几日他和县令一起清算了盐数,确认全无疏漏便放松了警惕。
不出两天,巡盐御史和苏州刺史一同来了吴郡,竟直接给你爹冠上贩卖私盐的罪责!
他们还带来了领过盐引的商人,那商人指认你爹重金贩盐给盐商。
在宅中搜出了贿银五百两……”
舅舅抹了把眼泪:“御史直接判了革职、徒刑三年,家中妻儿同罪,你母亲入狱前让我来找你……”
贩盐……
林父在县令的位子上干了十五年,不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也算得上清廉方正,恪尽职守。
唯一削尖脑袋动用各种关系的一次,就是给儿子弄来了国子监的名额,甚至为此散尽了家产。
至今家里都请不起仆役,添不了新衣,林父过年还在为几个孩子的婚嫁操心,为聘礼与嫁妆愁得掉头发。
这样的人,若真有银子,能让家中过得如此清贫吗?
林韫眼眶发酸,心焦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从御史到来,商人指认,最终搜出金银定罪,这一系列行动太快了,连审讯都没有,直接将人下了狱。
“苏州,不,整个苏杭的盐场都出了事吗?”
舅舅呆了一瞬,随后不确定道:“我听到的消息是御史台的人到苏杭大盐场查出了大规模贩盐,御史巡视大小盐场,已经揪出一大批贩盐官员了,可你爹为人正直,万万不会做贩盐的事啊,这定是误会一场,韫儿,快想想办法救你父母出来,他们上了岁数,牢里头呆不住啊!”
“御史若真要查贩盐官员,也该按照流程走,但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办了一大批官员,这不像办案,倒像是——”林韫眸光黑沉。
“——清缴。”
舅舅一呆。
江南盐场想必要大换血了,这等规模的变化,背后的执棋人定然权势滔天。
会是谁呢?
雾雨蒙蒙,林韫撑伞慢慢走在街上,低头沉思。
舅舅说与官盐沾点边的官员大多已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
而他爹却只是下狱,尚无性命之忧,是因为一个县令太过微不足道,还是……因为他?
雨势大了,街上行人匆匆收摊回家,零零落落几个乞丐也躲雨去了。
林韫衣角湿了,抿了抿唇,继续朝苏府走去。
走过南街,官员居宅的街道上没有行人往来,林韫心底蓦地生出点凉意。
他微微撑高了伞,平静看着雨幕中的黑衣剑客。
对于自己的运气,林韫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我家公子恭候学子多时,请。”剑客声音清晰穿透雨幕。
那一瞬间,林韫真切感受到了近乎实质化的杀气,他眼睫颤了颤,顺从地跟着剑客进入街道旁古朴的茶楼。
“下狱了?!”
苏易简豁然站起,碰翻了桌上茶水。
萧时有点了点头,他像是很久没有休息了,脸色白得像纸,透出点病气。
“整个盐场都换了人,他太大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