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影之城,难得迎来了晴天。
空气中不再只有陈腐的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新鲜木材的清香与熔炉里翻腾的热气。街道上,碎裂的石砖已被清理干净,换上了平整的青石。雪衣换下了一身紧凑的夜行服,穿着宽松却不失灵动的月白长袍,正与部属们一同在广场上忙碌着。
「王后,这粗活交给我们就行,您歇着吧!」老鼠在一旁大声叫唤着。虽然他的双手因为中毒而被厚厚的绷带包裹得像一对白色的熊掌,只露出两个发黑的大拇指,但他依旧在工地上跳上跳下,负责清点修补城门用的紫铜。
雪衣抹了抹额头的汗珠,目光落在城角一棵老槐树旁。那里有一座新漆好的木制荡秋千,正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那是她原本答应要送给小兰的礼物。
可那个总是跟在背后、怯生生喊她姐姐的小妖族女孩,却永远留在了那场战争的毒害里。
秋千架旁,矗立着一座黑曜石石碑。雪衣缓步走过去,指尖冰冷地划过碑面上刻得最清晰的一个名字「小兰」。石碑上刻满了在那场动乱中牺牲的名字,有些孩子甚至没留下姓名,只刻着「某家长子」或「无名幼女」。石碑旁堆满了影之城将士们自发送来的雪白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曳,无声地祭奠着那些夭折的梦想。
雪衣亲手推了推空荡荡的秋千,看着它在风中摇曳,仿佛还能看见小兰坐在上面惊呼的幻影。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也坐在这里……
「呕……」
正当一片和乐之时,雪衣胃部却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翻搅。她脸色一白,下意识扶住身旁的秋千架干呕起来。
「王后!」老鼠吓得挥舞着两只「熊掌」,差点把手里的帐本给甩出去,「快!快叫医官!」
一时间,原本温馨的工地乱成一团。
半刻钟后,王殿寝宫。
罗生推门而入的脚步声急促得几乎失去了往日的节奏。他甚至没来得及卸下外袍,便直奔床榻。当他听完医官禀报后,那位终日戴着玄铁面具、冷血如冰的狼王,整个人竟如石化般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罗生低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
「恭喜王上,王后已有两月的身孕。」女医官默儿一边整理着银针,一边俏皮地对罗生眨了眨眼,「王上,这可是影之城天大的喜事。」
雪衣靠在软枕上,看着眼前这个杀伐决断的男人露出如此呆滞的神情,忍不住扑哧一笑:「罗生,你要当父亲了。」
那一刻,罗生脸上的冰冷彻底融化。他缓缓坐到床边,大手颤抖着想去触碰雪衣的小腹,却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奇迹般,在半空中停滞了许久,才轻轻地贴了上去。
「孩子……」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比银月本源还要璀璨的温柔。
罗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握住雪衣的手,力道重得近乎失控,良久,才低声道:「……我会护好你们。」
说完这句话,罗生依然不舍得移开视线。他像是著了魔一般,那双常年握刀、布满老茧的手,此时竟温柔得不像话。他俯下身,将侧脸紧紧贴在雪衣微凉的小腹上,隔着几层轻软的蚕丝,试图聆听那尚不存在的脉动。
「罗生,他还很小,听不到什么的。」雪衣轻笑着,纤长的手指穿过罗生银色的发丝,温柔地梳理着。
「我知道。」罗生闷声应着,声音低沉得带着磁性,「但我能感觉到他。他是你的血脉,也是我的……雪衣,谢谢妳。」
他直起身体,那双深邃的狼眸里此时燃烧着一种灼人的情感。他猛地一使劲,将雪衣整个人打横抱起。雪衣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胸膛,听着那如鼓点般狂乱的心跳。
「你做什么?默儿才说要静养……」
「我抱妳去露台看月亮,今日的银月,是为了庆祝他的到来。」罗生不顾雪衣的微弱挣扎,稳稳地走向屏风后。
影之城的夜晚,风带着微凉的草木香。罗生坐在软榻上,让雪衣整个人跨坐在他怀里。他扯过一领玄色狐裘,将两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雪衣那张清冷绝艳的小脸。
「冷吗?」罗生低头,鼻尖亲昵地蹭着雪衣的耳垂。
「不冷,你身上像个火炉。」雪衣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往他怀里钻。
罗生的手在狐裘下不安分地游移,最终环在她的腰间,感受着那依旧纤细却有了生命重量的线条。他的唇沿着她的颈项一路向上,最后停留在她的唇瓣,细细地品尝着那股清冷的梅花香。
这是一个极其缠绵的吻,不带往日的狂暴与侵略,只有满溢而出的珍惜。
「雪衣……」罗生喘息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在她耳边呢喃,温热的气息激起她一阵阵战栗,「有时候我觉得这一切像场梦。我这双手沾满了血,竟然也能拥有这样干净的奇迹。」
「这不是梦。」雪衣主动吻上他下颚那道狰狞的刀疤,那是她最心疼的地方,「这是我们的以后。」
罗生的狼性在此刻被柔情彻底驯服,但他眼底的热度却越来越浓。
他翻过身,将雪衣轻轻压在软榻的皮毛之间。他的吻变得急促起来,从锁骨一路向下,手掌下的肌肤滑腻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