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奢侈惯了,整日随身侍奉的奴婢就有整整十八位,各司其职,环侍左右,时刻待命。
兔裘被解开,换成一件缂了金丝的滚墨大氅,玉照尘毫无察觉,脸色越来越苍白,盯着那死不瞑目的妖修出神。
直到,一只手自角落伸出,盖到妖修上半张脸。
那只手骨节分明,食指中指骨节处还有一颗红痣,撤开之时,那双褐色布满恨意的眼睛已经阖上了。
霎时,像有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击起一片涟漪。
等到涟漪消散,玉照尘已经回到了主座。
四周不断传来喝声,只消瞥一眼,便可见刑台已然被鲜血覆满。
弟子手中长剑锋利,轻易便可将妖修头颅割下,再使其皮肉分离。
扒皮抽筋,吊首示众,可谓虐杀。
玉照尘似乎看见来日自己的下场,手一抖,将身旁桌案上的小茶具撞了个七零八落,茶水也尽数泼洒出去。
在一片叮铃哐啷中,他正欲手忙脚乱扶住茶壶,却见一只手从旁伸出,从侧边稳稳托住了茶具。
然后那只手抚上他的袖口,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佩环般的声音:“少主,你没事吧。”
红色的痣闯入眼帘,涟漪又扩散开来,以至于玉照尘心重重跳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见这人是跪着的,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良久,玉照尘鬼使神差般开口:“你能抬起头来吗?”
于是,侍从微微仰头。
触目的是一张轮廓锋利的脸,每一转折都像是刀削斧凿,精心雕刻。
鼻梁高挺如削,往上是微微蹙着的眉头,和垂着的眼睛,往下是绷紧的嘴唇。
有风吹过,带起他发丝上沾染的白雪,又顺着颈部线条滑落。
心肠不坏,长得也不赖。
玉照尘心想,他总算是碰到个不与仙府同流合污的好人。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双垂着的眼睛终于抬起来。
侍从面无表情开口道:“扶摇。”
这个名字像是一泼冷水,从头浇下,在隆冬天里,让人从头到尾凉了个彻底。
魔族人独有的绛红色眼眸好似显现几分嗜血的杀意,直直冲撞进玉照尘脑海。
霎时,他整个人像是被钉住,心口由内而外泵出滚烫血液成了火蛇,疯狂舔舐进四肢百骸。
他身在话本中,而这本书原本的名字,就叫“扶摇录”。
话本讲述的是被调包的玉家真少主扶摇被诓骗至魔族,又从尸山血海中杀出,回到玉家,登顶仙尊的故事。
显然,玉照尘既没有成为扶摇,也没有成为他身边一干红颜知己。
他反而成了与他同名同姓的,扶摇的仇家——将来会被一剑穿心而死的、玉家鸠占鹊巢的假少主。
这位冒牌货整日锦衣玉食,珠围翠绕,养得个娇纵跋扈、欺男霸女的性子。
扶摇被俘至玉家,成为奴隶,一真一假碰上后,凤凰受尽折辱,野鸡作威作福。
而野鸡的下场,自然就是被恢复身份的扶摇一剑穿心,血溅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