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昭说了句“等一下”,语气里没有厌烦,只是很正常的、想叫住一个跑掉的人的语调。
但这什么都说明不了。
齐思昭对谁都是这样的。
他拒绝别人的礼物时,也会礼貌地道谢,也会写好措辞周到的便签,也会让对方不至于太难看。
他的温柔如同月光一般均匀地撒在所有人身上,没有谁多一分,没有谁少一分。
陆棉芝只是那个自己主动凑到近前、接住了一把温柔然后当成了宝贝的傻瓜。
他把娃娃送了。
把画本也送了。
把主动权交出去了,全身上下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今天经历了太多事,从下午的模拟法庭到塞娃娃,再到发现画本丢失,最后到发帖到看回复,他的情绪像坐了一趟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大起大落之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温热的触感。
不是弹额头那种戏谑的触碰,是大面积的、柔软的、包裹住整个后背的温度。
像是有人把他轻轻地抱进了怀里。动作很小心,像是怕弄醒他。
接着,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了他的额头上。很轻,很短暂,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又立刻被风带走了。
然后是头发。
手指穿过他发丝的触感,一下一下,慢慢地、耐心地梳理着,从头皮到发梢。
陆棉芝猛地睁开眼睛。
宿舍里什么都没有。
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室友的床铺空着,门关得好好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那种被人抱着的温热感还没有完全消失,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头发是顺的。
没有打结,也没有像平时一样翘起来。那些平时睡觉压出来的乱发,被一根一根地捋顺了,整整齐齐地贴在耳侧。
陆棉芝的鼻子一酸。
他不是应该扔掉了吗?不是应该退回去了吗?不是所有礼物都会被礼貌而冷淡地处理掉吗?
可是有人在给他的娃娃梳头发。
一个从小到大对谁的礼物都礼貌拒绝、从来不收任何人东西、被全校盖章认定“温柔疏离”的人,拿着他的娃娃,梳了头发,还亲了额头。
不。
不是梳了娃娃的头发,是温温柔柔地梳了他的头发。
陆棉芝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心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砰砰砰砰,吵得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上还挂着论坛的页面,最新回复还在刷新。
【17L:话说楼主送的那个娃娃,不会刚好和楼主长得一模一样吧?如果是的话,那对方晚上睡不着看两眼,会不会觉得是楼主在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