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的那个九月。
陆棉芝刚下高铁,挤了一路的地铁和公交,整个人像从蒸笼里被捞出来的一样。
A大东门比他想象中大很多,校门正中拉着横幅,红底白字写着“欢迎2024级新同学”。
门口停满了车,黑色的、白色的、银色的,挤得水泄不通。家长们扛着大包小包,新生们举着手机找方向,志愿者举着牌子在人群中穿梭,喇叭里的声音混着蝉鸣,热闹得不行。
陆棉芝站在门口,喉口干得冒火。
他的行李箱是家里用了好多年的旧款,轮子坏了一个,他只能半拖半拎。背上一个双肩包,左手提行李袋,右手攥着录取通知书。
九月的太阳照在脸上,明晃晃的,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每一口呼吸都是烫的。
这是第一次他一个人离开了家乡,第一次来这所陌生的城市里上学。
“同学,需要帮忙吗?”
那个声音就是在最乱最热的时候穿过来的。
清冽,温和,不高不低,却融化了燥热的空气。
陆棉芝抬头,看见一个男生正站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
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身后是拥挤的人流和刺眼的阳光,但那个男生站在那里,整个画面忽然安静了一秒,就像有人把焦对准了他一个人。
陆棉芝没来由地想起美术课上学过的一个概念:留白。
“我找……文澜楼。”陆棉芝说,嗓子像砂纸磨过般细小轻声。
“美术学院报到点?”齐思昭走近一步,目光很快扫过他手里被汗水浸皱的通知书,“正好我要去那边接人,跟你顺路。你行李挺多的,我帮你拿,怎么样?”
他没等陆棉芝回答,已经伸手把那个最重的行李袋接了过去。
陆棉芝本能地想客气一句,可手指碰到对方手背的时候,他的大脑像短路了一样,只剩下一个念头:好凉。
齐思昭的手是凉的。
在这种能把人烤化的天气里,像一块从深井里刚提上来的石头,干净,温凉,也像极了他这个人给人的气质,温和疏离不亲近,但就是让人想靠近。
“走吧,跟紧我。”齐思昭说。
他转身的时候,陆棉芝注意到他后背白衬衫的料子,薄而不透,肩胛骨在动作间轻微起伏,线条好看得让人无端心慌。
他真的长得很帅……
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长得那么符合陆棉芝审美,完全就是陆棉芝的菜的,还是十分少见。
陆棉芝是从高中就意识到自己貌似并不喜欢女孩子,更喜欢男生这一点的。不过正是因为意识到的早些,也就成了高中那个小县城里同龄人中的异类。
他长得像女孩,又不喜欢女孩,所以就被大多数的同龄男生排除在外了,因此偶尔还会受到欺负。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热心的男人……
陆棉芝跟上去。
他的旧行李箱在石板路上发出响亮的咯噔声,一声接一声,像他此刻的心跳。
他低着头,目光死死黏在齐思昭的鞋后跟上。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白鞋,走路的节奏稳而快,却始终和他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偶尔慢下来一点,像是在等他。
非常体贴温柔的感觉。
穿过东门主干道,绕过一座立着铜像的小广场,人流愈发拥挤。
前面是社团迎新的一条街,红棚子一个挨着一个,彩旗哗啦啦地飘。锣鼓声、喇叭声、学长学姐的吆喝声,搅成一片。
陆棉芝被迎面而来的人潮撞得左摇右晃,差点和一个举着“电竞社”牌子的男生撞个满怀。
齐思昭回头,皱了一下眉,侧过身,顺手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那只手在陆棉芝肩头极轻地搭了一下,像拨开人群时顺手护住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