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时已过,天际暗沉着,大有将要落雨的趋势。
轩辕宸黑金色的朝服未换,冕旒尚且悬于冠上,垂落的珠帘晃动,让人瞧不清他的神色。
但泞一书仍敏锐感知到,轩辕宸进殿的刹那,情绪发生了变化,似乎由某种焦灼的不安转为了……厌恶?
“出去。”
轩辕宸冷声冷色。
福礼当即反应过来,拉着巴木往外走。
殿门从外被闭合上,泞一书困顿,“陛……”
‘下’字他都未来得及说出口,脖颈猛然被一双大手掐住,珠帘四散,轩辕宸的眉眼沾染恶鬼的戾气。
“倘若你真的要死,也该,先一步死在我的手上。”
轩辕宸用了十足的力气。
咽喉处强烈的压迫感让泞一书不适,他疑心自己的喉管要裂开,雪白的狐裘自泞一书身上滑落,他的手指覆上轩辕宸掐他脖颈的手,并未用什么力气,柔柔的搭上去,像一阵无法被捕获的风。
“陛下忧心下臣,下臣不甚感念。”
泞一书吐字艰难,声带的微微震动透过脖颈温热的皮肤传递到轩辕宸的掌心。
轩辕宸看着泞一书因窒息而涂抹上惨红的苍白脸颊,再看着泞一书湿漉的眼睛,以及泞一书起伏微弱的胸膛。
轩辕宸骤然松开手,“你可知是谁做的?”
泞一书身子瘫软下来,他跌在坐榻上咳嗽连连,十指收缩,攥紧雪白的狐裘,见了红的指尖落在白色的柔软里,好似瓣瓣红梅。
他喉道约莫是伤了,吸进肺腑里的空气都觉得夹着刀子。
泞一书在心里骂轩辕宸是不知轻重的牲畜,面上愈发柔弱,“回禀陛下,臣不觉是人。”
泞一书仰起脸颊,“臣见着了楚贵君。”
轩辕宸最厌鬼神之说,深宫内借用鬼神杀人之术,比比皆是,一句荒唐将要呵斥出口,可见着泞一书苍白的脸色,轩辕宸冷哼一声,“此事,你不必再管,朕会彻查清楚。”
“啧,”轩辕宸不耐,他上手捏泞一书的脸仔细端详,这张脸一日比一日消瘦,病弱之气蒙着,让轩辕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养好你的身体,难不成你想死在大夏,给月离国出兵攻打大夏的借口吗?”
轩辕宸讲的根本是一句疯话,且不说月离国君不在意他这个和亲皇子,单论国力,大夏想要碾死月离国,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泞一书温顺的垂下眼,“下臣自知下臣的身体是属于陛下的,不敢怠慢分毫,可下臣昨晚过后总疑心楚贵君仍在鎏金殿中,寝食难安……”
轩辕宸咬牙,若不是泞书顶着和泞一书别无二致的脸,成为他在此间唯一的念想,他早就对这人不闻不问!
泞书此人,工于心计,城府颇深,得寸进尺!
“在这件事情彻查清楚之前,朕和你同吃同住,你可满意了?”
“陛下心善,”泞一书拢好狐裘,他捂唇咳嗽几声,漂亮的指骨从狐裘中探出来,握住茶壶往青瓷杯里倒茶,乳白的茶水倾泻而出,泞一书双手捧茶,“陛下请用。”
本是一幅赏心悦目的好画面,轩辕宸接过茶,“泞卿待巴侍卫倒是极好,连茶具都用一套。”
“巴侍卫待泞卿更是不凡,竟然能为泞卿,连后半生都舍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