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立被扯得胳膊生疼,脚步踉跄,被迫跟着队伍往后奔走。
蟠龙河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不等段立细想,一支羽箭直奔两人方向而来。
段立瞳孔放大,下意识缩起脖颈,眼睁睁看着寒光飞速逼近。
邬旬之手腕一转,长剑横挡,“铮”地一声将铁箭磕飞,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微麻。
冰凉剑刃就在段立眼前晃动,方才斩开敌人血肉的兵器近在咫尺,他心头一阵发怵,生怕这把随时夺人性命的长剑一不小心划伤自己。
一行人且战且逃,一路奔至蟠龙河畔。
湍急河水在夜幕下翻涌轰鸣,浪头一次次拍打岸边乱石。
身后追兵源源不断围拢上来,层层堵死退路,跟着撤来的亲兵已经寥寥无几,人人身上挂彩,再无突围的余地。
孙昭然浑身浸透血污,快步冲到邬旬之身侧,气息急促:“殿下,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就杀出去。”
邬旬之缓缓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仅剩的几名属下,又低头看向身侧惊慌失措的段立,喉间溢出一声阴冷低沉的笑。
“既然无处可逃,你便陪我一同沉河。”
双臂猛地发力,抓紧段立的臂膀,向前一掷!
段立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瞬间失去重心,惊呼卡在喉咙里,直直朝着翻涌的河面摔落。
就在段立腾空的刹那,邬旬之紧随其后纵身一跃,一同坠入湍急冰冷的蟠龙河中。
刺骨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水流蛮横地灌入鼻腔与口腔。浑浊暗流不断拉扯他的四肢,视线被漆黑的河水吞没。
窒息感疯狂蔓延,濒临沉沦之际,段立恍然想起,蟠龙河……这不就是他笔下故事里的那条河!?
无数纷乱画面在脑海冲撞,营帐、浴袍、满身杀伐气息的男人,所有场景全部对应上他亲手写下的剧情。
可他来不及理清思绪,浓重的黑暗裹挟而来,意识渐渐下沉。
“唔——”
段立猛地大口喘息,豁然睁开双眼。他瘫坐在自家床上,胸腔剧烈起伏,惊魂未定。
抬手一抹额头,指尖沾到潮湿的水汽。一头黑发尽数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与肩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段立怔怔坐在床沿,不断回想梦里惊心动魄的一切。太过真实的厮杀、冰冷的剑锋、还有那个凶狠冷戾的男人。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这噩梦,太他妈逼真了。”
段立快步冲到书桌前,伸手一把捞起堆叠的手稿,当他找到那页手稿的时候,段立一脸惊愕,本该记录那段剧情的书页,不见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装订边,一片空白,仿佛这段故事从未存在过。
段立的脑子疯狂地运转,军帐、汤池、突如其来的夜袭、被强行拖拽奔赴河岸。
最后一个荒谬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盯着空荡荡的书页,喃喃自语:“那个男人……难道就是邬旬之……蟠龙河一战之后,朝野皆视他为叛首。”
原稿里他此战被俘,如今却跟着自己一同坠河逃走了。
当时段立给他立人设时是这样写的:“其为人也,暴如虎,狠如狼,疑如狐。蟠龙河私战一事传出,朝中猜忌丛生,人人称他叛首。”
段立愣怔了一瞬,给自己磨了一杯美式咖啡,他觉得自己一定魔怔了,才有这种荒唐的想法,可接下来的事情让他毛骨悚然。
因为他看到自己的手掌破了一块,还嵌入了一小块泥沙。
段立手中的咖啡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刺骨的寒意顺着后颈一路沉到心底。
梦境不会留下伤口,幻觉更带不来河岸边的泥沙。
那些军帐厮杀、冰冷河水、邬旬之沉沉的目光,全部真实发生过,他确确实实,走进了自己笔下的世界。
段立再次跑到书房,他僵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向显示器,邬旬之没有如原稿所写,在蟠龙河被抓。
尖锐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安静。
段立身子微颤,迟缓地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蒋维岳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