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秋三人随便找了一个客栈住了下来,订了三间相邻的客房。
时候已经不早了,度秋打了个哈欠,困得不行。
客栈的床铺得很软,被褥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度秋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很多杂事,天族、幽冥海岛、还有街角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那些念头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度秋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点滑进黑暗里。
周遭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寻常的安静,像被抽走了所有杂音,近乎真空的寂静。然后,有声音从那片寂静的深处浮了上来。
起初是琴音,清越而悠扬,似从天边传来,很远又很近。接着是钟磬齐鸣,一声叠着一声,层层荡开。
那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神圣感,像某种极为古老、神圣的仪式,正在进行。
度秋觉得自己好像悬了起来,悬在一片空茫里,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琴瑟和鸣的乐声将他包裹,极其庄重。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捧着,被什么人注视着,那种凝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不舒服又动弹不得。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
【终结屈辱,终结宿命。】
【这是你的使命。】
【你必须——杀了他!】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时候,那声音突然变了,不再轻缓,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命令他。
【杀了他——】
【杀了他——】
……
重复的呢喃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度秋在梦里拼命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那声音一遍比一遍清晰,一遍比一遍尖锐,最后汇成一声轰鸣——
他猛地睁开了眼。
四周一片漆黑。
度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背的里衣被冷汗浸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他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确认自己是在客栈的房间里,躺在自己那张床上,窗外没有琴声,没有钟磬,什么都没有。
可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件更叫人发毛的事。
太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方才梦里的寂静不同。
梦里的寂静是空的,是虚无的;而此刻的安静,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像整座客栈,整条街,甚至整座花落城的人,都在同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窗外连一声虫鸣都没有。楼下本该有的打更声、风穿过檐角的呜咽声,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他自己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在这片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