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栖迟醒来时,刚被人一脚踹进湖里。
这一脚对他来说不算重,但因为是从暗处偷袭,带着点儿阴险的味道,让人毫无防备。
拨开密密麻麻的气泡钻出水面,朦胧视线中,两道颜色不一的身影立在岸边,看不清样貌。
谁在那?
他又在哪?
脑内仿佛没入一根针,刺痛感突如其来。褚栖迟摁着头忍了好一阵,眼前不断闪过冥火焚烧的破碎画面。
焦黑地面上到处充斥着血腥和尸臭味,捆满金咒的长剑牢牢钉在他胸口,动弹不得。他眼睛似乎流血了,视线被大片猩红覆盖,唯一能看见的是尽头拄着拐杖的师尊。
没错,他死了。
可冰凉的湖水、后背被踹的痛觉无一不在提醒着——
他重生了。
哗啦一声,有人跳进湖里拉他上岸。
少年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尹柯,你卑鄙无耻!”
岸上身影嗤笑:“我卑鄙无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骂我?”
争吵中,他被少年拉上岸边,褚栖迟微微侧首,逐渐看清身旁人的脸。
少年面容清雅,眉目秀气,一袭素白青衫,带着点江南水乡的温润秀气。此刻湿发贴额,略显狼狈。
此人名叫苏少微,江南苏家长子。前世也是他跳入湖中把褚栖迟拉上岸的。
苏少微豁然起身:“你把我们引来究竟是何居心!难不成想在此动手?有本事光明正大地打,在暗处偷袭算什么本事!”
“打你就打你,还要分明处暗处么?”
尹柯侧身躲过攻势,旋即拍出一掌结实打在苏少微背后,将人猛然拍进树干。
这一套动作游刃有余,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二人根本不在一个境界。
须知,哪怕是炼气和筑基这样的低阶,境界与境界之间的差距亦是无法跨越的鸿沟,低阶的修士绝无可能反杀高阶,所谓境大一级压死人,便是如此了。
破碎画面消散,脑内的翻江倒海终于止息。褚栖迟甩了甩头,视线好不容易清晰,一双缎面黑靴映入眼帘。
抬眼,尹柯居高临下看着他,手里把玩着一折金骨纸扇。
“这一脚便是踹你不长记性。路边一条野狗,也配和我叫嚣?没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本公子的车舆你也敢挡。”
他审视褚栖迟半晌,见他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顿感无味。
“没劲。”尹柯哗啦一声展开纸扇,“还不麻溜点儿收拾滚下山去?别做梦了,太华仙宗是不会收你们这种废物的。”
许是不够尽兴,尹柯也没心思玩下去。
一条无名无姓的丧家之犬,一个家道中落的穷酸小子,还不值得他多看两眼。
他大袖一甩,刚转身,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废物?”
这一声低沉阴暗,不等他回头,一只大手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向下砸去!
“砰!”一声巨响。尹柯还没反应过来,头发又被暴力提起,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脑袋被迫仰起。
褚栖迟的脸出现在身旁,阴恻恻道:“你在说你自己么?”
“……你!”尹柯瞪大了眼,疼痛令他浑身止不住发抖。他明明已经筑基,在这批准备拜入师门的弟子中算出类拔萃,可褚栖迟的修为……明显在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