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叶宣和叶骞讲那桩恩将仇报的怪事时,他察觉到屋内有微弱的气息,但以为是宁寿堂的老人,若不是薛扶翎主动出声,他根本没想计较,其实即便是薛扶翎,在说清误会后,他也没有为难她的打算。
只是见她虽然担心被灭口,却能面无表情地据理力争,便想听听她会如何为自己开脱,但他更想知道的是,既然怕惹到事,为什么一开始要出声?
“五弟说的那个故事,薛女史听全了吗?”
薛扶翎不明白话题怎么又绕回去了,难道还是要以偷听之名处罚她?
“并未听全。”她淡定地答道,这话也不算说谎,她确实是叶宣说到一半才清醒过来。
“哦?何处没听到?”叶骞一本正经地追问,然后侧脸看向叶宣,“不如五弟重新讲一遍?”
叶宣看起来对这个提议倒是不抗拒,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但薛扶翎可不想再听一遍:“不必劳烦卫王殿下,没听到的是那个妇人为何对白郎有救命之恩,但可以想见,不外乎是妇人从某人手中救下了一只白猬之类的桥段。”
叶宣眼睛一亮,说:“没错,是那妇人的夫君。他在家中的咸菜坛子后发现了一只大如瓦盆的白猬,本想将那大白猬打死,却被妇人阻拦。薛女史如何知道?”
“读到过类似的志怪故事罢了。”从小爱看小说的薛扶翎猜不到才怪,不过后面白郎的报恩方式倒是不按套路出牌。
叶骞在两人说话时,一直盯着薛扶翎的表情,但还是读不出她冰雪堆成似的清丽面容下的真实想法,不死心地问道:“那薛女史想必是觉得五弟所说的故事很好笑,才会忍不住笑出声?”
叶宣这下也想起了薛扶翎那声嗤笑,颇为不解地说:“敢问何处好笑?那妇人的遭遇多悲惨啊。”
薛扶翎除了最开始打照面时直视过叶骞,在意识到他们的身份后,便小心地避免和叶骞对视,此时被他的不依不饶惹烦,终于忍不住抬眼,正好和他深不见底的双眸对视上。
叶骞说实话是个挺标致的美男,只不过不是小白脸那种类型,而是将来自不同血脉的特点恰到好处地糅杂在一起,在充满野性和力量感的同时,又不失矜贵和俊朗,形成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勾人气质。
此时他的神色和肢体语言都透露着松弛,但可能是常年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也可能是位高权重带来的压迫感,他身上就是散发着很危险的气息,让薛扶翎看一眼就产生了本能的退让,将心头不怎么旺的火气压了下去。
叶骞见她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恼怒,却像是看到冷心冷情的神女塑像因世间不公而怒目显灵,那生动的模样竟是比先前精致得不像人的殊丽更夺人心魄。
薛扶翎垂眸的时候已经控制好表情,严肃地说:“我并非是不同情那妇人的遭遇,恰恰是因为她结局凄惨,凶手却意图借精怪之说脱罪,我觉得太过荒谬,一时气愤才会发出嗤笑。”
“凶手?”叶宣一头雾水地侧目看向叶骞,有些担心自己问出蠢问题,“是说白郎吗?”
薛扶翎不用看都能感觉到叶骞还在直勾勾地盯着她,边上的叶宣因为叶骞等着她解答,也目光灼灼地转了过来。
看来今日不解释清楚,是送不走这两尊大神了。
顶着两道炽热的视线,薛扶翎无奈道:“凶手并非白郎。”
“不是白郎还能是谁?”叶宣一心惦记着白猬成精一说,“那妇人不是因为怀了白郎的孩子,忍受不了被腹中胎儿的刺所伤,与白郎闹翻后,遭到报复吗?”
薛扶翎觉得首先得掰正叶宣对白郎的认知,反问道:“妇人被腹中胎儿刺伤实属无稽之谈,若小刺猬的刺会伤害母刺猬,母刺猬又如何生产呢?”
叶宣听后一愣,思索了一下说:“兴许是母刺猬的身体构造与妇人不同?况且异类之种寄生于人体,自当有异常之处。若按薛女史所说,胎儿之刺不会伤及母体,又如何解释妇人怀孕时腹痛不止?”
薛扶翎没想到他还挺能自圆其说,欲言生殖隔离而又止,叹了口气说:“有孕时腹痛的原因可能有很多。殿下不妨抛开妇人救过白猬这一前提,再回想其中蹊跷之处。”
“如果这妇人没有救过白猬,那自称白郎之人很有可能就只是一个会使用迷药的登徒子,那么从寻常角度考虑,在发现妻子怀有外人的孩子后,她的夫君会如何应对?会不会偷偷给她下药打胎,导致她腹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