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休在一旁看着安行止做窝。
小修士有伤在身,身体还很虚弱,铺的比上次费劲许多。被褥没有一点点捋平整,而是堆得皱皱巴巴,看起来更像是某种鸟类动物的栖居地。
凌无休无法,使了点法术帮他铺平。安行止见被子自行铺好了,一愣,而后欢喜地坐了进去,还不忘朝他招招手:“尊上快来!”他舒服地在被褥上挪了挪位置:“这么坐着可比刚刚舒服多了。”
被褥里的安行止被黑纱蒙着眼,身上的衣服也不像平日里见到的那么光鲜,甚至有些破破烂烂,却仍让人觉得清秀出尘。他的身体虽然虚弱,脸上的笑容却还是明晃晃的。而偌大一个石台上莫名出现了一套铺好的被褥,就更显违和,甚至有些滑稽的意味。
凌无休看着面前这幅场景,心里有些奇怪的波动。他脸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慢慢坐在小修士身边,对方就把身躯靠过来,毫无防备地缩在他怀里,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给两人盖好。
安行止满足地喟叹一声:“真好。”他又把头侧过去看凌无休:“尊上既然会用小法术铺被子,以后就不要再坐石板了,长久以来寒气入体,对身体不好的。”
凌无休沉吟一瞬:“本座不怕这些。”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知道了。”
安行止见他这副有些别扭的模样,一声含着气音的笑从嘴里溢出:“知道就好,若是尊上嫌铺这些麻烦,您也可以告诉我您在哪里打坐练功,我去给您铺。”他自顾自说完,又突然哽住了话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而后有些贼兮兮地往凌无休怀里蹭了蹭,两个人距离便又近了些。
接着他小声问:“您刚刚那个……铺被子的小法术,好学吗?”
说真的,安行止先前看修仙小说的时候总是很羡慕人家那种方便生活的小法术,比如刚刚凌无休使的那个,如果他现在也能学会这些,生活不知道要方便多少。
凌无休垂眸看他,“想学?”
“当然想!”安行止小鸡啄米。
两个不太明显的小钩子便挂到了凌无休的嘴角,他应:“好啊。待你伤好后,便让乌羽教你练功如何?”
听到练功,安行止刚刚还雀跃的小表情就迅速塌了下去。他随意地往上拉了拉被子,很虚弱似的闭上了眼睛:“嗯……尊上我……体力消耗太多,好累……我睡一会儿,如果有什么事情,您再喊我。”
他说完,便脑子一歪,靠在凌无休怀里装作一副睡熟的样子。
凌无休见他这副模样,无声勾了勾嘴角,却没拆穿安行止的装模作样。而是不动声色改变了下姿势,好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说是装睡,但安行止体力和精力都消耗了太多。没过一会儿,凌无休便听到了怀里小修士均匀的呼吸声。
他低头端详安行止的模样。
安行止生的好看,却不是有攻击性的好看。五官在他脸上,成了多一分便浓,少一分便淡的恰到好处;只是平日里那双显得清润又漂亮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便让这份好看少了些惊艳,多了些温和。
凌无休看着看着,莫名地,他鬼使神差地抬手,轻而缓地描摹着安行止的面部轮廓。
修长的手指逐步在安行止的脸上上移,从侧脸划过鼻尖,腾在那双眼睛上空。像是有些扰到了对方似的,安行止无意识微侧了下脸。长而翘的睫毛便蹭过凌无休的指尖,那只手便蜷缩了下。
凌无休静静看着安行止,凝望他良久。而后默默收回手,视线移到指尖。
刚才那阵细小的痒意似乎还在,像是在他指尖处投了一小块石头,泛起一阵阵只有他才感受到的涟漪。
这份细小的震动传到胸腔处,像是有人在他心上拿什么挠了一把似的,连心也开始泛起细密的痒来。
……
安行止睡得很熟,一睡便又是大半日,凌无休并没有叫醒他。他体内的浊气已稳定得差不多,便一手抱着安行止,一手运功,四个血洞周遭便环绕着一层薄薄的黑雾,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缓慢地长出骨头和血肉。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下落处传来沉重上升的“沙沙”声响,一个人影便急促地赶了进来。乌羽见到石台上的场景不由得一愣,而后恭敬地行礼,正打算说话,却见凌无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乌羽便连忙闭上了嘴巴,一点儿声响都不敢发出。
凌无休小心地将安行止抱起,小修士脸色不算好看,脸上疲态尽显。他就放慢了步子,动作极轻极缓,像是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凌无休薄唇紧闭,瞥了眼乌羽,向对方传声:“本座先带他回行宫。”顿了顿,回头看向玄台上的被褥,向乌羽示意:“收拾好,待洗干净再拿给本座。”乌羽点头应下,凌无休便带着安行止离开。不过走了没几步,他便再次向乌羽下了命令:“去鲛珠湾寻些他能穿的衣裳,颜色艳丽些,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