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谷的石门已经开了数日,最早进去的那批修士至今一个都没出来,后面赶到的各宗门也陆续入谷。
石门之后自成一片天地,头顶不见日月,四周常年昏暗,灵识又受到压制,进去时还整整齐齐的各宗弟子没过多久便被谷中阵法冲得七零八落,有人为了一株灵草动手,有人为了一件残破法器追出去几十里,还有人捏着半张来路不明的古图,坚称上面标着神物所在,最后带着十几个人在同一片石林里绕了整整两日。
至于那件传闻中“可镇山河”的上古神物,几天下来依旧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谷外的消息倒是越传越离谱,有人说太一剑宗已经得了半件神物,有人说九域天找到了一座上古祭台,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称七雷山已经摸到了神物边缘。
真正困在谷里的那群人若是听见这些传言,大概只会觉得荒唐,他们现在连出口在哪儿都没找到,神物还没影,各宗之间倒先结下了一堆新仇。
相比之下,魔界这几日安静得有些过分,至少姜秋是这么觉得的。
如果不算他前几日先被鬼尸追,又被尸藤吊起来,回来之后还让殷长寂裹成了半具木乃伊的话。
身上的伤本来就不重,养了两日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姜秋拆掉最后一截碍事的布条时,顺手拿起桌上的药瓶晃了晃,里面只剩浅浅一层药粉,顿时开始替自己的未来发愁。照殷长寂现在这个训练法,今天练近身,明天练躲藤,后天说不定还能想出什么更缺德的东西,他以后用药恐怕不是什么偶尔一次,而是长期消耗。
更何况,他实在不想再让殷长寂给自己包扎第二次。上回几道擦伤就险些把他裹到只剩一张脸,再来几次,伤口还没怎么样,人先能让布埋了。
于是姜秋痛定思痛,决定自己去采药。
祝衡听见这个打算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刚送来的几枚玉简,闻言抬眼看了他片刻,才问道:“姜公子想找哪一类药?”
“止血的、消肿的、治跌打损伤的,最好再来点能管刀口的。”姜秋掰着手指数了几个,又认真补充道,“多找点,我以后应该用得着。”
祝衡沉默了一瞬,显然也想到他为什么会“用得着”,不过到底没拆穿,只告诉他魔界西北有座乌骨山,山里生着不少外伤可用的草药,其中赤血叶可以止血,青骨藤捣碎以后能消肿,都算不上什么稀罕东西,只是山中魔兽不少,最好别一个人进去。
姜秋听完先问:“远不远?”
祝衡道:“不算远。”
姜秋又问:“要钱吗?”
祝衡终于抬头多看了他一眼:“山中野生之物,自然不要。”
姜秋当场满意了。不要钱,随便挖,还能提前给自己囤药,这哪里是什么乌骨山,分明就是座开在野外、还没人收银子的药铺。
半个时辰以后,姜秋背着从魔宫杂物间翻出来的竹篓,手里还拎了把小药锄,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进山。刚走到外殿石阶下,他便看见殷长寂靠在一旁,目光先在他背后的竹篓上停了一圈,又落到那把怎么看都和他不太搭的小药锄上。
“你准备改行?”
“采药。”姜秋拍了拍竹篓,“以后自给自足,省得每次受点伤都让你浪费布。你上回那个包法实在太隆重了,村口要是缺具尸体,把我往棺材里一放都不用再收拾。”
殷长寂听完也没半点心虚,反倒慢悠悠问他:“本座包得不好?”
“好,特别好,再多缠两圈都能直接下葬。”姜秋说完见他抬脚就往外走,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跟上两步才问,“你也去?”
“乌骨山有几样东西能吃。”
姜秋方才才冒出来的一点感动顿时死得干干净净:“我还以为你良心发现,准备保护我。”
殷长寂回头瞥他一眼:“你需要?”
姜秋脑子里立刻闪过上次这人站在旁边看自己被尸藤吊着晃的画面,十分果断地摇头:“不用,我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挺安全。”
乌骨山离魔宫确实不算远,两人午前便到了山脚。姜秋原本以为魔界的山大概都和先前见过的差不多,无非黑石、腐河、骨草,再来几棵长相不善的树,真正进山以后才发现,乌骨山居然比他想象中漂亮不少。
山中树木高得惊人,树干大多呈深褐或暗红,层层枝叶却泛着银白,风从林间穿过去时,整片山林像覆着一层细碎的霜。地面生满颜色古怪的矮草,偶尔还能看见成片幽蓝小花,山涧从石缝间一路流下来,水清得几乎能看见最底下的碎石,只可惜里面偶尔游过去的东西长着六条腿,让姜秋彻底打消了捧一口尝尝的念头。
祝衡给他画的药草图样不算复杂,赤血叶叶片细长,背后布着暗红色纹路,青骨藤则贴着岩石生长,茎上隔一段便有一道白环。姜秋很快找到第一株赤血叶,蹲在地上小心把根挖出来,抖净泥土才放进竹篓,起身时一回头,正好看见殷长寂站在十几步外打量一头魔兽。
那东西比寻常野猪大上一圈,背上覆着一层黑色硬甲,嘴边还露着两根往外弯的獠牙,看着就不像好惹的。
姜秋顺口问了一句:“这个能吃?”
殷长寂只扫了一眼:“肉酸。”
“你吃过?”
“以前吃过一次。”
姜秋点点头,也没再多问,继续低头挖自己的药。没走出多远,灌木后面又窜过去一只四足魔兽,通体雪白,尾巴却红得格外扎眼,他忍不住又问:“那这个呢?”
“太柴。”
“前面那个长角的?”
“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