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灯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大半。姜秋原本还想着下山以后随便找间客栈对付一晚,结果刚进青灯镇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今日上山的人本来就多,赶上不少外乡香客留宿,镇里那几间客栈早已经挤得满满当当,连平日里拿来堆杂物的小屋都临时收拾出来住了人。
他不死心,又带着殷长寂从街头问到街尾,最后一家客栈的掌柜倒是挺热情,听说他们没地方住,还主动说可以去后院问问附近村民,兴许有人家愿意腾间屋子。
姜秋想了想还是算了。他跟人不熟,大半夜跑去借住已经够麻烦,何况他们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在这里查几天,总不能今天住东家、明天蹭西家。再说殷长寂就在旁边站着,这么大个能一巴掌把房子拍塌的人不用白不用,怎么也不至于真睡露天地。
所以两人最后又从镇里走了出来。
青灯镇外不远就是山脚,附近林子不少,找块背风的地方倒不难。姜秋挑挑拣拣半天,最后看中了一片靠近溪水的平地,左右有树挡风,地势也不低,就算夜里下雨也不至于被水淹。
他站在那片空地上看了一圈,越看越满意,最后回头朝殷长寂招了招手:“老祖,商量个事。”
殷长寂一听他这个称呼就知道没好事:“说。”
“你看这地方,山清水秀,前有溪,后有树,头顶还有星星,除了缺间房,基本什么都有了。”姜秋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抬手比划了一圈,“所以缺的那间房就拜托你了,不用太大,能躺下咱俩就行,最好有个顶,四面稍微挡点风。你要是嫌麻烦,三面墙也不是不能住,我这个人要求不高。”
殷长寂看着他半晌:“你还挺好养。”
“那当然,我这人有地方睡就行。”
“有地方睡,你方才怎么不直接躺地上?”
姜秋低头看了眼脚边泥土:“因为我对‘地方’这两个字还是有最低要求的。”
殷长寂最后也没真让他睡地上。
附近树木很多,弄几根木头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不过姜秋就在旁边,他也没折腾出什么太夸张的动静,只挑了几棵粗细合适的树,三两下处理干净,又用藤条和木楔固定起来。姜秋原本还站在旁边看,后来发现自己除了递东西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去溪边打水。
等他拎着水回来,刚才还空荡荡的林间已经多出了一间像模像样的小木棚。
说是房子多少有点抬举,但顶棚完整,三面挡风,朝外那一面还特意留了个不算窄的入口。地上的碎石和树根已经清出去,甚至铺了一层削平的木板,怎么看都比姜秋预想中那个“拿树枝随便支一下”的破棚强得多。
姜秋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以前真没干过木匠?”
殷长寂已经进去找了块地方坐下:“没有。”
“那你这个手艺有点不讲道理,我村口干了二十年的老木匠看见都得失业。”
殷长寂懒得理他。
姜秋绕着木棚看了一圈,越看越满意,最后觉得人家辛辛苦苦给自己盖了间临时房,自己什么表示都没有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他想了想,把包袱翻开,从最底下摸出两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包。
殷长寂一眼认出来:“你还带着这个?”
“这叫居家旅行必备。”
姜秋说的是他之前自己折腾出来的简易方便面。面先蒸熟,再晾干炸过,调料则单独装成小包,虽然没有现代工厂做出来那么耐放,拿来赶路却已经相当方便。之前路上一直舍不得吃,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他架起小锅烧水,把两团干面扔进去,又将自己配的香料和肉干一股脑撒下去。水一滚,香味很快就在木棚外散开,比刚才那两块准备随便对付一口的干饼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姜秋蹲在火边搅了搅,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今天算你有功,我请你吃好的。”
殷长寂垂眼看着锅里慢慢散开的面条:“两团干面就算好的?”
“你懂什么,这叫方便面。重点不是它多金贵,是我亲手做的,而且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随便吃。”姜秋说完又往锅里添了两片肉干,难得认真夸了他一句,“再说你今天这房子盖得确实不错,速度快,手艺也好,还没漏风。老祖你有时候还是挺有用的。”
殷长寂抬眼看他:“有时候?”
姜秋一听就知道这人又要挑字眼,立刻改口:“大多数时候,大多数时候都很有用。尤其盖房子的时候,堪称修真界第一木匠。”
“本座是不是还得谢你抬举?”
“不用客气,吃面就行。”
姜秋把泡好的面分成两碗,自己先尝了一口。虽然没有现代方便面那种乱七八糟的添加剂香味,胜在汤底够浓,面也泡得正好。他很满意,抬头发现殷长寂已经吃了几口,立刻追问:“怎么样?”
“能吃。”
“你这个人夸一句会死?”
殷长寂又夹了一筷子:“比你第一次做的好。”
姜秋当场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刚搭好的木棚里吃完了两碗自制方便面。姜秋吃饱以后又捡了些干草铺在木板上,包袱往头下一塞,当场就有了个简易床铺,越看越觉得今晚条件其实还不错。
山脚安静,青灯寺那边远远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灯火,偶尔有钟声顺着山风飘下来,也比白天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