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秋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吃午饭,没想到刚进城没多久,先看见一个人当街被揍飞了出来。
这地方比他们前几日经过的城镇小得多,城墙不高,街也窄,往来的修士不算多,大半还是炼气、筑基的散修。最近落星谷那边闹得厉害,稍微有点实力的大宗门弟子都绕去了别处,反倒是这种偏远小城没受多少影响,卖符纸的照旧卖符纸,收药材的照旧收药材,街边还挤着几家专门替散修修法器的小铺子,看着比临河城安静不少。
姜秋对这种地方挺满意,主要是东西便宜。
他刚从街边买了两张葱油饼,一张自己叼着,一张顺手塞给殷长寂,两人腕间那根鲜红的绳子随着动作晃了一下。殷长寂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大概很想知道姜秋为什么无论走到什么地方,第一件事都能准确找到卖吃食的摊子,最后却也没问,慢条斯理咬了一口,任由姜秋拉着红绳继续往前逛。
两人才走过半条街,前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个年轻修士从酒铺门口横着飞了出来,砰地撞翻两个装菜的竹筐,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周围人显然对这种场面早就见怪不怪,躲得一个比一个熟练,旁边卖菜的大娘甚至只伸手扶了一把自己的摊子,骂了句别砸坏她的萝卜,连头都没多抬。
姜秋脚步跟着停了下来,嘴里还叼着半张饼,目光已经先落到了那边。
被打出来的年轻修士也就二十出头,衣服沾了一身灰,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脸上没有什么致命伤,鼻青脸肿倒是相当明显。他刚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一道青白色灵光已经从酒铺门口横扫而出,正好撞在他肩头,又把人结结实实掀回了地上。
酒铺里随即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看着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尾斜到颧骨的旧疤,腰间挂着两只鼓鼓囊囊的钱袋,衣料也明显比附近这些散修阔绰不少。他没带兵器,方才两次出手都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懒得挪,这会儿抱着胳膊堵在门前,看地上那年轻修士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主动送上门的钱袋。
“说好的三招,你自己废物接不住,现在还想赖账?”男人说着啐了一声,“少给老子装死,灵石拿出来。”
地上的年轻修士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捂着肩膀骂道:“鲁任加,你少他妈在这里胡说八道!我肖袍挥什么时候答应跟你赌了?明明是你拦着我不让我走!”
“老子说你撑三招,撑住了给你二十块灵石,撑不住你给老子十块,你站在这里听完了,不就是答应了?”鲁任加扯着嘴角笑了一声,伸出去的手差点直接戳到肖袍挥脸上,“别磨磨唧唧的,十块灵石都舍不得,你还修什么仙,回家种地得了。”
姜秋站在人群外面听了半天,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这规矩听着怎么莫名有点亲切?
旁边卖干果的小贩见他面生,大概猜出他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主动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第一次来吧?那个脸上有疤的叫鲁任加,在这儿待了快半年了,筑基后期,附近这些散修没几个打得过他。他最喜欢拦着外地来的修士赌三招,说是赌,其实就是看准人家修为比他低以后硬逼着人动手,赢了拿钱,真碰上厉害的,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姜秋把嘴里的葱油饼咽下去:“这也没人管?”
“怎么管?这种小地方,县里驻着的修士才筑基中期,真打起来还未必压得住他。”小贩撇了撇嘴,又朝鲁任加那边努了努下巴,“他也精得很,专挑炼气和筑基初期下手,最多把人揍一顿,从来不真闹出人命,真碰见金丹修士路过,早躲得没影了,谁还愿意为了这点破事招惹他。”
姜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上没再说什么,眼睛却从鲁任加脸上慢慢往下移,最后停在了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钱袋上。
看着挺沉。
殷长寂原本还在旁边吃饼,余光扫过姜秋的脸,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鲁任加腰间的钱袋,唇角便很轻地勾了起来:“想去?”
姜秋立刻把眼睛收回来:“我就是看看,人家当街打架,我看个热闹怎么了?”
“昨晚是谁说,再碰见这种只会站远处扔术法的,别说三招,三十招都能站着把灵石挣了?”殷长寂说得慢悠悠的,偏偏每个字都正好往姜秋脸上戳,“现在人就在眼前,你倒只看热闹了。”
姜秋被堵了一下,嘴上依旧不肯认:“我那就是随口一说,再说了,我不得先看看他到底怎么打?”
殷长寂朝鲁任加那边随意扫了一眼,显然早就看完了:“三招全是灵力外放,脚都没往前挪一步,正好是你自己挑的那一种。”
姜秋沉默了两秒,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两个钱袋:“我也没说我要去。”
殷长寂听笑了,慢条斯理吃完最后一口葱油饼,抬手拍掉指尖沾着的一点碎屑:“你自己说的,怂什么。”
姜秋当场转过脸:“谁怂了?”
“那就去。”殷长寂十分自然地往旁边让了半步,连路都替他腾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本座正好闲着。”
姜秋原本还在心里算这事到底能赚多少,被他这么一激,那点犹豫当场没了:“去就去,你等着看,我今天不把他那两个钱袋掏瘪一个,都算我白站这儿半天。”
殷长寂眉梢一扬:“本座等着。”
另一边,肖袍挥显然不想给钱,可鲁任加掌心灵光一亮,他脸色便跟着变了。周围没人替他说话,他自己又确实打不过,最后只能咬着牙从钱袋里数出十块灵石,狠狠扔了过去。
鲁任加一把接住,掂了掂以后才满意地让开路:“下次记得练好了再出来走,修了这么多年连老子三招都接不住,也不嫌丢人。”
肖袍挥气得脸都青了,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捂着肩膀从人群里挤出去。姜秋看着他灰头土脸地走远,又转头问了旁边小贩一句:“他每天都这么干?”
“差不多,看见面生的就拦,尤其最近城里人少,他闲得厉害,一天下来总得找几个。”小贩摇了摇头,“肖袍挥才炼气巅峰,哪接得住筑基后期三招,他就是看准了才敢这么横。”
姜秋这回真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