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片林子以后,路总算只剩下一条。
姜秋沿着山路往南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身后忽然有风贴着小腿扫了过来。他这些日子被折腾得多了,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脚下一错便往旁边撤了半步。殷长寂那一脚擦着裤腿过去,紧接着抬手来抓他的肩。
姜秋早防着这一手,肩膀往后一沉,抬手便去抓他的手腕。眼看指尖就要碰上,殷长寂却忽然变了方向,屈起手指在他后颈敲了一下。
力道不重,姜秋却觉得这一下非常侮辱人。
“老登,你现在连走路都不放过我?”
“比前几日快了些。”殷长寂收回手,目光从他脚下扫过,“就是腿还慢。”
“废话,我才练多久,你活多少年了?”
姜秋揉着后颈跟上去。嘴上虽然不服,心里倒也知道自己确实比以前强了不少。最开始殷长寂一伸手,他连人从哪边过来的都看不清,如今至少能躲上几下,偶尔还能抓住机会反扑一次,虽然最后多半还是要被按住,但比起刚离开魔界的时候已经强了不知多少。
这段时间两人一直在外面跑,殷长寂也没正儿八经给他安排过什么练功时辰,基本想起来就直接伸手。有时候走着走着忽然扫他一腿,有时候姜秋蹲在河边洗脸,一只手毫无预兆地就从后面偷袭。
姜秋最开始被他折腾得够呛,现在倒真养出了点反应。肩和腰慢慢有了力气,袖子底下那条原本细得不像样的胳膊,如今再捏起来,也已经能摸到一层薄而紧实的肌肉。
他边走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低头欣赏两眼,越看越满意:“照这么练下去,我什么时候能打得过你?”
殷长寂连想都没想:“下辈子早点练。”
“你这人特别不会鼓励别人。”
“本座若说你明日就能赢,你信?”
姜秋想了一下:“不信。”
“那你还问。”
姜秋被堵得没话说,黑着脸继续往前。没走几步,余光忽然瞥见殷长寂抬手,他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闪,一肩撞树干上,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下一招。
定睛一看,那人只是越过他,从包袱旁边拿了水囊。
两个人对视片刻。
殷长寂慢悠悠拧开塞子:“本座只是拿水。”
“我知道。”姜秋面不改色地站直,“给你让地方。”
殷长寂看了看两人中间空出来的那一大片位置:“让得挺远。”
“喝你的。”
姜秋懒得搭理他,转身继续赶路,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什么时候也该趁这老登不注意从背后来一下,想了半天又觉得成功的可能不大,只能暂时记在账上。
当天晚上,两人没赶到下一处城镇,只在山脚下一条河边歇下。
附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河滩倒还算平整。姜秋捡了些枯枝生火,又把白天路上买的饼切开,夹了点剩下的肉放在火边烤。殷长寂负责坐在旁边等吃,期间除了嫌火小了一次,基本没提供任何帮助。
姜秋把烤热的饼扔给他:“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殷长寂抬手接住:“打你。”
“你还是吃吧。”
白日走了一整天,姜秋吃饱以后困意来得尤其快。前一刻还坐在火边嫌腕间红绳碍事,下一秒就裹着外衣睡得不省人事。那截多出来的绳子被他胡乱绕在手腕上,睡着以后翻了几次身,又乱七八糟压到了腰底下。
夜色渐深,河水从林间缓缓流过,白日里的鸟叫和人声全没了,只剩火堆偶尔炸开一点轻响。
殷长寂靠在树下闭着眼,直到旁边人的呼吸彻底平稳,才慢慢睁开眼睛。一点极淡的微光也在他指间亮了起来。
“尊上。”
祝衡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玖夜也在。
殷长寂随意应了一声,目光却先落到了旁边。姜秋睡得毫无防备,半张脸埋在卷起来的外衣里,大概嫌山里的夜风有些凉,整个人又往里面缩了一截。
“姜秋还跟着尊上?”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