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桓王?竟和他有关系?”
郑朗满脸震惊,“我以为他早已……难怪这几日去问我爹,他闭口不言,甚至不许我再插手此事。这若只是寻常恩怨倒也罢,偏偏是废桓王。”
说着他又郁闷起来,愤愤不平道:“再怎么说我也算立了苦劳,若非我费心费力去找到那染坊,他们怎能顺藤摸瓜抓出这条线路!”
我一言不发,他仍旧絮叨着,抱怨郑大人如何臭骂了他一顿,不仅未给他向官家请下什么封赏,还勒令他不许再去开封府瞎掺和。
他自是千百个不愿意,这小子被大哥压了一头,一心只想闯荡出些事业给他爹看。因此即便郑大人下令不许他再进开封府,他也拉着我来开封府西狱商议。
我无心听他的满腹牢骚,靠墙盯着地上的积水青苔发呆,心中一直盘算着刘决与废桓王来往的那些信件。
当初废桓王意欲谋反,最终被我皇兄废为庶人流放岭南,途径南疆一带遭遇山崩。这么多年都未找到他的遗体,他在我心中已是个死人了,到头来竟只是一出金超脱壳的奸计。
刘决等人借职权之便替废桓王遮掩,借此往京中植入势力。大街小巷竟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南疆之物,单单是饮子铺的豆蔻熟水,染坊的点蜡幔都未曾叫人察觉不妥……那更深的地方,又会不会有废桓王的耳目?
他处心积虑布置这一盘棋,是为了重新谋反?那又为何要大张旗鼓刺杀刘决等人?
这么想着,我敛眸道:“仲平,你知道刘决等人为何被刺杀吗。”
“我爹没和我说,但我倒是打听到了,”郑朗道,“朝中整顿是一回事,更多的还是内讧,他们得到的好处少了,自然不情愿再打白工。”
“那这公然刺杀命官,也实属是明着打官家的脸了,”我吐出一口气,闭上眼,还是觉得困惑。
“既是因利聚因利散,那为何又要去盗窃呢。堂堂亲王,死而复生,又打下这般多眼线,还缺官员家里那些仨瓜俩枣?”
郑朗往我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这事我爹倒是说了,那些个官员未曾和废桓王有瓜葛,他们自己也不晓得为何被偷家。但听说他们私库被翻得乱七八糟,丢了不少金玉珍玩。”
“……”我垂眼沉默片刻,倏地起身,“走,随我去大理寺狱找那姓陈的,他必定知道什么。”
郑朗大惊,连忙冲我比噤声的手势,“你昨日强闯大理寺架阁库被官家骂成那样,今日还要蹬鼻子上脸?你不怕死,我可怕得很!”
见我不为所动,他叹口气开始和我动之以情,“我的裕王殿下,至少挂念我和你多年情谊吧,火坑就甭拽我进去了。不过你若实在心急,我倒是偷听到个密辛。”
我看向他。
郑朗神秘兮兮道:“这洛京商运虽是被收拾了一番,但内里指不定多少虫豸。我爹正准备逐一排查,刚巧下月初一大相国寺开集,他们就等着去蹲守,来个瓮中捉鳖呢!”
“到时候你再去大显身手,”郑朗推推我,挤眉弄眼,“如何?”
我虽有些焦躁,但还是坐了下来,心中既思忖着大相国寺集市,又想着那姓陈的酸儒。最后思来想去,只想到废桓王这老畜生怎还有脸兴风作浪,更憋了一肚子火气。
郑朗见我脸色不对,忙用手给我扇风,宽慰道:“子明,你倒也不用这般生气,左右也有大理寺开封府顶着。”
“顶顶顶,以为是顶牛还是房梁柱?”我闷声道。要真靠得住还至于被皇兄骂,还至于出了京官被杀的丑事?
“那,再不济还有……”郑朗有些忌惮的左右看看,“还有皇城司呢!何苦要你一个亲王来费心费力。”
他不晓得我的事,我也无心和他吐苦水,只摇头敷衍道:“反正我定是要去大理寺狱,这老东西没被烧死算他倒了血霉,既敢攀上废桓王,左右不是流放就是斩首,死之前也得把知道的都给我抖搂出来。”
郑朗不吭声了。
我压着火,默默给自己顺气。火越大毒发作得越快,莫气,莫气。
郑朗在一旁静静看了我许久,突然幽幽出声道:“子明,有件事倒想问问你。”
“说。”
“呃,嗯,就是……”他吭吭唧唧半天,还有些莫名的羞赧,到底也说不出什么好赖话。
我不耐烦了,给了他一拳,“说什么呢你?”
他吃痛地揉揉肚子,终于红着脸,小心翼翼道:“就是吧……那天你不是扣下那小白脸了吗,据说就是他放火烧的你府邸……”
近来时常就有人议论小裕王家被烧了,我早已从开始的难堪变为现在的麻木,因此此刻也云淡风轻,“嗯。”
“你……啊不,裕王殿下,你什么感想啊?”郑朗面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神情,像是兴奋,又像是怀疑。
“我当初听到消息,都做好准备你会气得发疯,满洛京找那刺客,把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呢。”
“……”本王这凶神恶煞的名头已经深入人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