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知微这边,三十年的推演依然没有结果。
天机楼阁室里堆满了废弃的算筹和卷角泛黄的推演草稿,沈知微坐在案前。
他换了无数种算法、无数命数体系、无数魂魄追溯术,每一次推演都在同一个位置被截断。
完全屏蔽掉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天玑域的暮色,窗外九层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响着,像是替他说出了那两个字——天道。
萧肃收到传信的时候正在玉衡域的一处熔岩地窟里,手里握着一块刚凿下来的千年火髓。
传信的内容很简短:“算不到。所有路径都被截断了,有什么东西在刻意屏蔽。”
萧肃握着那块火髓站在熔岩地窟中央。
沉默了片刻,转身继续往地窟深处走去。
这些年,沈知微每隔几年会发。
有时候萧肃半夜从芥子空间的床上醒来,会感觉到戈壁深处的那个方向有一丝极淡极远的气息拂过他的神识,然后就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他坐起来,怀里搂着的人依然安静地闭着眼,灰灰在他肩窝里翻了个身。
他的修为在这几十年间以修真界从未见过的速度疯长,快到所有人都觉得不正常。
但没有人敢问……
到许多大能仿佛又看到了希望,千年来,突破大乘,渡劫,乃至飞升的希望。
玄煞一开始还能在萧肃来之前就先飞出去遁走。
后来甚至慢慢感应不到萧肃的气息,而萧肃……早已站在他的院子里。
突破大乘巅峰的那天,萧肃一个人坐在玉衡域最高的那座孤峰顶端。
脚下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头顶是稀薄得近乎透明的天穹。
他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峰顶一侧移到另一侧,不知周而复始了几次。
他在突破大乘巅峰的那一刻,看见了一些他之前看不见的东西。
修真界的灵脉走向、天地的气机流转、那些被普通人称为“命运“的丝线在他眼前摊开。
看到了渡劫期这个无法跨越的坎。
身体里的残魂还在和他说着,可以越过,按它给的方法。
他此刻终于确定,它——就是天道意志。
而自己、林疏影、玄煞、林啸天、沈知微……不过都是它的棋子。
他自嘲地笑笑,或许自己地位更高,毕竟是天道之子,其他人,乃至这个世界,都可以成为他飞升的垫脚石。
他也终于确定明白了一件事。
……它不会让林疏影醒过来。
天道要的是他往前走,一直走,走到战争里去,走到以战入道、飞升离去的那一天。
这就是残魂……也就是天道告诉他的方法。
还灵气于天地。
修真界和平太久了,各方势力都安于现状,只要挑起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死上那么千百万人、兽,就能还灵气于天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而他,尊贵的天道之子,就可以以杀入道,走向通天坦途。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
而林疏影是他面前那只被吊着永远够不到的胡萝卜——只要他永远醒不过来,萧肃就会永远往那变强那个方向走。
他醒过来的那一天,就是萧肃停下来的那一天。
天道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他低头看着膝上的春秋剑,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