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三,我遇见了一个人,现在他又出现在了我面前。”
高一下学期,满城飞絮如雪,混着近海潮湿的风,漫过整座城市。
教室喧闹正盛,人声嘈杂错落,日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室内,落在课桌上,浮起细碎的光斑。
就在这片鲜活的喧闹里,有人推门而入。
少年踏着春日暖风缓步走进来,身形挺拔,眉眼温润干净。
漫天飞絮黏在他的发梢与校服衣角,轻飘飘的,衬得他周身气质愈发柔和舒展。
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笑意,温和又松弛,像揉碎了一整个春天的温柔。
喧嚣骤然远去。
周遭所有嘈杂人声、细碎动静,尽数化作模糊的背景虚影。
世界左上角的静音被打开,万千纷扰退潮般褪去,只剩讲台上那个清晰温柔的身影。
沉寂许久的心底,猝不及防炸开一点星火。
闵无声支着下颌,眸光沉沉落在那人身上,低低吐出两个字,音色极轻,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滞涩。
“啊……温有言。”
就算是坐在靠后的位置,也逃不过班主任齐梦湾眼。
当即弯了眉眼,语气轻快温和。
“小闵,认识?”
突如其来的问询拉回闵无声的神智。
他几乎是瞬间收敛眼底所有暗流,神色切换得自然无痕,扬起一张干净开朗的笑脸。
语气松弛无害。
“没有,就是新同学名字太好听了,没忍住感慨了一下。”
说完,他还顺势抬眼,朝讲台上的人弯了弯眼,笑意温柔,挑不出半点破绽。
可温有言看得出来。
那笑容是演的。
眉眼浅浅压着疏离与防备,是少年慌张而拙劣却的掩藏。
讲台下再度泛起细碎的议论声。
温有言静静站在原地,简短的自我介绍被拉得格外漫长。
他目光越过整片教室,精准落向倒数第二排的位置,稳稳锁住那个佯装坦荡的少年。
闵无声的指尖悄然蜷紧。
记忆猛地倒退回初三那场闷热的大雨过后。
就是这样一双看似柔和无害的眼睛,轻易穿透他层层伪装的外壳,直直剖开他藏在最深处的狼狈与防备,硬生生搅乱了他十六岁之前所有安稳平静的日子。
交集寥寥数次,可那些细碎的画面早已扎根心底,滋生出抹不去的抵触与惶恐。
厌,怕,躲。
心脏骤然紧缩,剧烈地跳动,一下下撞在胸腔里,震得耳膜发闷发疼。
短暂的沉默后,温有言轻声开口,语调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