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晴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架到屏风后,不由分说地剥去外衫,套上一袭大红色喜服。
喜服上绣着金丝凤凰,珍珠玛瑙缀满衣襟,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她本就生得好看,此刻更是被这红衣衬得肤若凝脂,眉目如画。
“姑娘叫什么名字?”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抬头望去,林青正被老嬷嬷搀着缓步下楼。她眉目温婉,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两个丫鬟放开宋婉晴,宋婉晴慌忙解释:“我叫宋婉晴,我真不是故意接你的绣球的,是它自己落我怀里的。”
她抬眼看着面前温婉的女人,希望她能放了自己。
“我知道。但绣球既落你身,便是天定的缘。”林青面上依旧挂着淡笑:“宋姑娘,吉时到了。”
“什么?”还未等宋婉晴反应过来,两个丫鬟已将她架到梳妆台前,三两下便将她发间的簪子取下换成了新郎官才戴的玉冠。
外头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这算什么事?这哪有女子与女子成亲的?”
“是啊,这,这,这成何体统!”
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裙的小姑娘突然从人群中钻出来,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叉着腰大声道:“又不是你们娶亲,你们管得着吗?”
“一个个话这么多,当心咬断自己的舌头!”
有个壮汉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推她:“你个小丫头片子瞎叫唤什么!”
小姑娘见他要动手,眼神立刻冷了下来,右手下意识张开,掌心竟隐隐泛起粉色光芒。
她忽然想起姐姐的叮嘱,不能在凡人面前暴露身份,猛地攥紧拳头,那光芒便消散了。
站在人群后的沈临目光一凝:“妖。”
“是双生。”谢清欲站在他身侧,声音低沉:“这个是生者,死者应该在她附近。”
双生妖,同根同源,一胎同生,却天生一死一生、一强一弱。
死者承载大半妖力,生者只留微弱气息。待到死者妖力引动天劫,生者便要亲手斩杀对方,继承全部力量。
只见那小姑娘单手扣住壮汉手腕,轻轻一拧,那壮汉便哀嚎着跪倒在地。
老嬷嬷闻声踱步走出,枯瘦的手指搭在朱漆门框上,浑浊的眼珠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沙哑的嗓音中带着一丝警告:“芸儿,今日是你姐姐大婚的日子,不可胡闹。”她话是这么说,可却始终没有再上前,丝毫没有要将两人分开的意思。
林芸闻言嫌恶地将人甩开,转头时已换上甜甜的笑容:“诸位也听到了吧?今日是我姐姐大婚的日子,你们最好管好自己的嘴,不然——”
她指着倒在地上的壮汉,眼神狠厉扫着在场的众人,那双杏眼扫过之处,众人俱是脊背发凉:“就像他一样废掉一只手。”
转眼间她又变回天真模样,拍着手雀跃道:“迎亲的仪仗到啦!劳烦各位叔叔伯伯们往后让让。”尾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娇憨。
人们听了她的话后顿时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夹在人群中央的四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挤的一个踉跄。
贺舟后退时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好在陆萧然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将他护在怀中。
人群靠得越来越紧,沈临微微皱了皱眉。
谢清欲不动声色地挡在沈临身前,替他隔开拥挤的人流。
那道熟悉的冷香漫过来,和记忆中的渐渐重叠。
沈临怔了怔,看着身前人挺拔的背影,一时恍惚,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初见那天——
云岫一百五十三年,惊蛰。
那年沈临十三。
寅时三刻,沈临如往常一样,披衣起身。铜盆中的清水映着窗外残月,他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冷意顿时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镜中映出的少年冷峻的面容,唇色较淡,眼若点漆,眉目如画。他双手拢起如墨般的长发,齿间衔着一根蓝色发带,随即手腕一翻,利落地将墨发束起,在脑后扎成一束。
沈临指尖一勾将发带系紧,推门时带起一阵微风。抬眼间,忽见院中梨树下立着个陌生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