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夜梦（第1页）

【1】

重回大厅，喧嚣声浪再次袭来。周寻立刻被等待已久的宾客围住，我则再次被围出边缘。一天内发生了太多事，我自觉无力招架，背靠在窗前，看周寻周旋在人群里。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凑过来。看得出，他很有交谈的欲望。

“小帅哥，碰个杯？不要拒绝嘛，难得到周寻这儿来一趟。你在看他？眼光不错啊。人漂亮，照片也漂亮，哪里都漂亮。不过我好心提醒你，别看他对谁都是好脸色，他可是带刺的。他跟他拍的大片一样，人人都能看，但底片一定锁在最贵的保险箱里。”

这人真是不懂他，他才不会把底片锁起来。

那人压低声音，向我挪近一步：“小帅哥，你跟他，可不如跟我。在我这可不用排队哦。”

他像是醉的厉害，话越来越黏腻，身体一个劲儿往我跟前靠。我才意识到这些话背后的含义。连忙客套几句，逃得远远的。再往周寻那边看，已经没了人影。环视一圈，见他正朝着通往后院的门走去。

刚刚只顾着听他安排，礼物没送出去，现在是个好机会。临出发前紧急准备了一份礼物，一是贺他开展顺利，二是相逢即是缘。两面之缘，不，现在是三面，感谢他的邀请。作为生日礼物十分潦草，也之能硬着头皮送出去。

后院。昏黄灯光顺着廊檐铺展开，周寻倚在廊下花架旁，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我正要上前，从黑暗中闪现出一个人影。看清了，是蒋星。

“周寻，你换口味了？”他像在调笑，或是试探。

周寻的声音骤然冰冷：“说吧，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你真以为躲着就能断干净？”

“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都过去了。”

“过不去！永远过不去！”

蒋星用眼神将周寻上下身体摸了一遍，脚步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得只剩半步。周寻侧身想避开。

我站在拐角的阴影里，进退两难，想转身离开，却被剑拔弩张的气氛控在原地。却见蒋星猛地俯身，一手攥住周寻的手腕，将他按在墙上，一手扣住他的后颈，将唇蛮横地压上去。

心脏骤然擂鼓，手心沁出冷汗，一股无名热血直冲头顶，燥得我心神不宁。我想冲上去，拉开他们，双脚却像灌了铅。

周寻猛地发力推开蒋星。他没有发出声响，肩膀在颤抖。我下意识朝屋内瞥去。落地窗内流光溢彩，狂欢里，无人留意院子角落。此刻，只有我一个观众，观看一场粗暴的戏。卑劣，又移不开视线。

“滚。”周寻的声音压得极低。

蒋星舔了舔嘴角，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带着挑衅：“周寻，你别给脸不要脸。当年要不是我，你能那么快站稳脚跟？我的大摄影师。我还会找你的。”说完，转身从院子后门离开了。

幽暗里亮起一点火星。周寻夹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待一支烟燃尽，周寻倚在花架边出神，我也没有上前一步。我还在想那个吻。

一个吻，像烟头溅落的火星，点燃了我心底荒芜的原野。隐秘的情愫顺着一缕想象中的温热缠上来，如藤蔓疯长，唤醒最原始、本能的躁动。

片刻后，藏在厚重云层里的月亮缓缓现身，柔和的清辉铺满花园。我走过去，递上了礼物。

想必，耳尖又红起来。庆幸夜色掩饰。真恨自己动不动就脸红的体质。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他衬衫袖口露出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浅白。

“周老师，生日快乐。”这个节骨眼上说什么生日快乐。

“谢谢。”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未散的戾气和已经收敛的脆弱。他平静吐出几个字：“刚才，你在吧。”

我点点头。

“也好。”

我想不通这两个字的意思，心里既因窥见秘密而陷入不知所措的慌张里，又因似乎是与人共享了某种真相而产生了一丝奇特的亲昵感受。

“陈岸，夏天要来了。”

我依旧点点头。

我想到一个朴素的事实，春天会结束，夏季终来临。朗月高悬，银辉倾泻，我只觉此夜漫长，发生什么都不奇怪。身旁的一丛飞虫正循着不规则的轨迹嗡鸣着，盘旋着。周寻的声音如水漫过。

“今晚要留下来吗。”

我试图阻止狂跳中的心脏继续被他蛊惑人心的声音钳制，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法细想这句话背后的意味。

他却再次开口：“回去吧。他们十二点以后要转去二场，有的闹，我得陪。你不会喜欢那种场合，回去吧。不过，现在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原来从后门走野路，可以直插到一条湖边小径。他走得很熟练。等我反应过来，已经稀里糊涂等他打了电话，交代完事情，来到了湖边。

我走在周寻右侧，听他讲自己的学生时代、旅行、拍摄、奇怪的人、囧事、舞会。他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想将另一个周寻从门里拖出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侃侃而谈。